第364章 做客 (第1/2页)
「你虽能「师敌长技以制敌』,但仅靠一个策略,不足以制萧贼。」
几句话之後,董希颜不掩眼中的欣赏之意,看向萧弈,问道:「可还有何良法?」
「节帅何必忧虑萧贼?」萧弈脸色坦然,应道:「他兵不过两千,地不足百里,治下之民不逾万,无税赋、无粮草、无兵源,不足为虑。」
董希颜道:「不可轻敌,晋州之战,松交城之战,此贼皆大获全胜。」
「萧贼之倚仗,乃中原以精兵、粮饷、能士支持,他如锋矢,聚中原之力,故破王师如同穿甲。而我有一法,可使他与中原反目,失了倚仗。」
听到此处,张昭敏转头看来,眼神错愕,道:「你此前与我说的制萧贼以一州之力难、以一国之力易,着眼於大略,何以於节帅面前谈论小谋……」
话到一半,董希颜擡手止住。
董希颜对张昭敏神态冷淡,看向萧弈的目光却透露着兴趣,问道:「是何办法?」
萧弈环顾一看,道:「节帅,此法若当众说出来,便不灵了。」
「随我到公廨相谈。」
「好。」
董希颜大步而行,问道:「你很有才干,叫甚名字?」
「郭靖。」
「是铜鞮尉手下的幕僚?有兴趣到节帅府做事?」
「谢节帅厚爱,在下四海飘零,无心功名。之所以在少府身边,只因与他志气相投。」
「无妨,在铜鞮县衙做事,亦是为我做事,可曾婚配?」
「未曾婚配。」
「好!」
说话间,他们路过大堂。
一众将领正喝酒吃肉,热闹非凡,众人见董希颜来,纷纷转头呼唤。
「节师,饮一杯。」
董希颜驻足,笑道:「你等且痛快饮酒便是,本帅尚有公务。」
「今日为节帅洗尘,节帅初来,能有何公务?」
「哪个厮不开眼?给节帅惹事?!」
董希颜擡手招了招,让萧弈上前。
「为你等引荐一个大才,郭靖。莫看他年轻,却知顾全大局,不仅足智多谋,还有忠义之心。大汉若多出一些这样的人才,何愁中原不复?」
说着,董希颜接过酒杯,笑道:「来,你我共饮一杯。」
「我等祝节帅甫到沁州就得大才。」
「不错,好兆头,当贺!」
众人纷纷端起酒。
萧弈也接过一杯酒,笑吟吟地环顾座中诸人,一仰头,爽快饮下。
「好!」
「郭郎看着年轻斯文,却是爽快人。」
喝彩声顿时响起。
萧弈笑意愈浓,道:「能得节帅夸赞,是我难得的荣幸。」
一张张醉醺醺的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气氛被推到了最热烈的程度。
萧弈目光看去,那些随董希颜从汾州过来的将领们神态放松、意气风发;角落里,却有几个将领揉了揉眼,眼神有些怀疑、不可置信。
也许他们是沁州军将,曾远远见过自己一面,又不敢确定,有些恍惚吧。
可眼下,谁敢当面指出「董节帅,你好像把敌人当大才引见了」。
董希颜还在得意,大手一挥,道:「我办些公务再来……」
正此时,杜延韬回来了,快步赶到董希颜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弈心想,这是范超提出要与董希颜当面交易了。
果然。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董希颜低声啐骂了一句,带着杜延韬匆匆而去。
萧弈知道,等他们再回来,就要气急败坏地捉拿自己了。
他不急不缓对着众人抱拳告辞,还向那几个正在揉眼的沁州将领微笑点头示意,往董希颜走的方向而去。
出了院门,他刻意落後两步,擡眼观察了一下州署的格局。
无非是普通规格,前堂、两廊、内衙三进分明,内案库所在,一望便知。
萧弈擡脚往那边走去,前方,一个小吏提着灯笼守在道旁,昏昏欲睡。
「内案库怎麽走?」
「你是谁?」
「嗬,我是随节帅到任的孔目官,奉命支调沁州帐目及各类册籍。」
「小人有眼无珠,请这边来。」
一路到了内案库,这是保管一州重要册籍之处,门上挂着一把锁。
「钥匙呢?」
「所有钥匙已经交给杜司马了。」
「你去大堂上,寻杜司马把钥匙拿来。」
「灯笼给我。」
萧弈支开那小吏,接过灯笼,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向那锁。
「嘭!嘭!」
两声响,锁被砸开了。
萧弈推门而入。
屋中弥漫着一股纸墨的香味,灯笼照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尘。
看来,李廷诲死後,暂时无人在此处公务。
他往里走,见到靠墙一排木架皆挂着标签,分别写着卷名,一卷卷看过去,果然,在最靠近分案的位置,找到了《沁州垦田簿》、《沁州户簿》、《夏秋两税簿》、《差科簿》、《州境图》等。随手抽了两册,翻了数页,见记录尚全,他便将他们悉数用绫布包好。
再打开公案边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沁州城防图、城墙更铺分布、镇军军籍、甲仗库籍、烽燧铺点图、隘口守捉军铺记等等,这是真正的军情机要。
他全部穿起来,打包带走。
转身一瞥,却见後壁挂着一轴绫本长榜,字迹工整。
走近,上面写的原来是沁州历任刺史、防御使题名记。
最末一列墨迹尚新,写的是「汉干佑四年,朝议郎、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沁州诸军事、沁州刺史,李廷诲。」
见状,萧弈微微一哂,走到案前,案上尚有残墨半锭、笔一支,他磨墨蘸了,在长榜空白处,题笔添了一列。
「大周广顺三年,检校太尉,汾阳军节度使,兼知汾、沁两州事,萧弈。」
写罢,他看着字迹,满意地点点头,掷笔,掸了掸袖上微尘,扬长而去。
算时间,范超当在接家人出城,再过一会,就要告知董希颜他的下落了。
萧弈依旧步履从容,转回偏堂。
张昭敏正一脸失落地坐在那儿,眼神中的希冀之色已然黯淡了。
「少府。」
张昭敏擡起头,喃喃道:「为何与我想的不一样?节帅分明说过,会轻徭薄赋。」
「这就丧气了?未免太没有韧性。」
「我并未放弃,只是……」
「你我去醒醒酒,如何?」
「好,你背的什麽?」
「一些籍册。」
萧弈遂与座中县官们抱拳示意,擡手,请张昭敏往外走去。
尚未出州署,张昭敏已问道:「你对节帅所献之计,无非是离间萧郎与周廷吧?」
「差不多吧。」
「小道也。」张昭敏道:「我思量过,便是与契丹互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所得根本不会到百姓手里,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於生黎百姓有何益处?」
「我知道。」
张昭敏一怔,问:「你既知道,为何要对节帅那般说?」
「於他说什麽都没用,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什麽?」张昭敏讶道:「这岂是为人处事之道?」
「别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了,你若真想有所改变,得换条路子。」
「有何路?」
「你我今日便出城,投奔松交城……」
「什麽?!」
说话间,两人堪堪走出州署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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