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清醒 (第1/2页)
萧弈想了想,决定与周娥皇开诚布公。
当日傍晚,他到她屋子中,她正在梳头,大概是至今还不习惯没有婢女伺候,铜镜映著的面容带著些烦恼。
“咸师朗想招你当女婿,你不去找他,来我这做甚?”
自从听说了此事,周娥皇时不时总要揶揄他两句。
萧弈自找了张凳子坐了,摆出长谈的姿態,开口道:“你与周廷望的对话,我听到了。”
“嗯?什么!”
“咣啷”一声轻响,周娥皇不小心碰倒了铜镜。
好不容易挽起来的髮髻落了下去,十分柔顺。
她回过头来,似有些羞恼,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她的头髮,问道:“你都听到什么了?”
萧弈道:“我不打算当楚王,因为楚地无法成为进取天下的根基之地。”
“为何?”
“国破民疲,人口凋敝,內忧外患不可怕,可怕的是,歷任君王耽於享乐,以佛教削民之心志。楚地处四战之地,却无高山大川之险,长江上游,蜀国、南平、襄州,水师朝发夕至;南有蛮汉,据岭南之险地、拥海贸之商路,灭之不得,战则空耗国力;东边的南唐虽治理不了楚地,妨楚、乱楚却易。自保不可得,故风气惶惶,远无中原王朝虎视天下的彪悍气场。”
萧弈还有很多很多理由。
但他知道,周娥皇要听的不是理由,因此话到这里,只简单地总结了一句。
“楚地需要的是数十年的休养生息,我需要的是大周这个后盾,总之,我与楚地没有缘份。”
周娥皇摇头,问道:“你若无王楚之志,为何要做这一切?”
“我在办差事。”
“才不是,若只是差事,你早可以走了,为何呢?”
萧弈默然。
误至鄂州之前,他是想离开的,后来,觉得边镐治理得太不像话了。
再后来,觉得南唐的税太重、楚民太苦,一个又一个铜官窑村的消亡太可惜,那些被风一吹就滚动的白骨本还能活得好。
对自己有何好处呢?他倒真没太想过这个问题。
此时,需要给出一个自私的回答。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人们似乎觉得,利己才是直率、强大,利公而不利己,会被当成傻子,说出来也没人信,甚至会显得可欺。
周娥皇催促道:“你说,为何?”
“为了功绩。”
“你明知这不是功绩。”
“我高兴。”
“能和我说一句交心之言吗?”
“好,就是————看不下去了。”
周娥皇展顏而笑,问道:“不为王候將相,只愿平定楚地?”
“你看,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你可以对我吐露真言的,因为我真的信。”
萧弈微微一愣。
他觉得她有几分心计,正在攻略自己。
“那好,我们说明白了,你的计划实现不了。”
“你还没听我阿爷能给你的支持。”
“不必听。”
“若大唐封你为武安军节度使呢?周家可助你打通江南的商路,你说楚地需要数十年的休养生息,那又如何?大业本非一辈人可做成,交由子孙后代————”
江南小女子,眼界就是窄。
萧弈径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楚非王霸之地,成为楚王,最好的结果就是呕心沥血二十年,然后归顺於中原王朝,被封一个安乐王,我不愿意。”
“在你眼里,中原王朝就那么强吗?”
“所以说南方诸国井底之蛙,南唐灭个闽国就深陷其中,灭楚国只知搬金银;南平横据江汉、收个税就洋洋得意;马氏兄弟更可笑,小门小户,爭得头破血流只为享食生民膏血————我说的不是国力,而是气象,江南无大气象。”
“中原有大气象?”
“中原破而后立,已有英雄出世。而南方,至少楚地,没有可以助我成事的大才。”
周娥皇没有反驳,有些著恼地问道:“你为何总是这般清醒?”
“不清醒会死,我如今背叛大周,不会有好下场。”
“你这人,就不能糊涂一回吗?!”
“我为何要糊涂?”
周娥皇眸中似有星光闪动。
她抿了抿嘴,带著些许不甘,终究还是开了口。
“就不能————为了我糊涂一回?”
萧弈往后倚,把腰靠在桌案上,试图让气氛放鬆些。
“我並不想当南唐的武安节度使、不想经营楚地再留给子孙,也不能为了你做到这一步,你若担心你的名节,我有办法————”
“我担心的才不是名节,要洗清谣言,我自有办法。”
周娥皇气恼地背过身,又道:“我受够了猜你的心思,时而亲近,时而疏离,你既听到了,给我个准话便是。”
“好。”
萧弈心里很清楚,他对周娥皇有好感,但目前还不愿意为她牺牲那么多,那就是不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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