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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336章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2页)

杨灿带着小兵打扮的崔临照,在小曼陀和一名侍卫陪同下,走到阿依慕夫人的寝帐外。
  
  内帐,阿依慕刚刚沐浴完毕,一头打散的乌发被重新盘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气质皎洁如月,柔软的衣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妆镜里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泛着刚刚沐浴後的淡淡潮红。
  
  妆台上摆着的不是首饰头面,而是两封羊皮信袋,上面分别写着「桃里可敦亲启」、「尉迟芳芳亲启」。
  
  两封信旁边,是一只酒杯、一壶奶酒,杯中已注满剧毒的酒水。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酒杯,她慢慢闭上美丽的眼睛,举起杯来,正要一饮而尽,前帐忽然传来小曼陀清脆的声音。
  
  「娘亲,灿阿干来了!」
  
  阿依慕的动作一顿,慢慢张开眼睛,指尖微微收紧,冷淡地道:「我休息了,不见!」
  
  前帐,小曼陀急了:「娘亲,怎麽能不见呢?灿阿干说他有办法帮你的,你不出来,我可带他进来了啊。」
  
  阿依慕无奈地放下了酒杯,想死,都这麽难吗?
  
  她无奈地站起身,举步向外走去。
  
  毡帘掀开,站在杨灿身後的崔临照,一双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阿依慕身上。
  
  一袭月白色的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亦皎洁如月。
  
  盘起的发髻,衬出了她顾长的秀项,雪白的肌肤,初浴的脸上,带着一抹潮红,眉眼间的清冷与柔美交织,竟是一个妩媚的美妇人。
  
  崔临照的眼眸不禁微微闪烁了一下。
  
  杨灿也是颇觉惊艳,头一回见她如此素颜素服,倒与之前的艳媚,别具一番风情。
  
  他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见过阿依慕夫人。」
  
  阿依慕淡淡地点了点头,已经决意要死的人了,看到「死而复生」的杨灿,眼底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淡淡地道:「之前听说你不幸遭人毒手,倒是福大命大,居然活着回来了。」
  
  杨灿道:「侥幸而已。夫人,我听说,你因为左厢大支目前的处境,想要————」
  
  「慢着。」阿依慕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看向曼陀和那名侍卫:「你们出去。
  
  「」
  
  此事,她已交给佛陀和沙伽去做了,具体的分配方案,她在绝笔信中也写了,此时她还不想让部众们知道。
  
  小曼陀一见母亲的脸色,便知道这时候不能违背,只好向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侍卫也跟着曼陀走了出去。
  
  杨灿正要介绍一下崔临照的身份,让她留下,崔临照却向杨灿递了个眼神儿,退了出去。
  
  阿依慕做了个让座的手势,看着他坐下,问道:「王灿,芳芳让你来,要对我说什麽?」
  
  杨灿道:「自然是关乎凤雏城和左厢大支未来的大势。」
  
  阿依慕冷笑一声:「左厢大支,和凤雏城,还有什麽未来大势?再被她利用,然後把我的部落连同我,一起被她算计?」
  
  杨灿道:「难道夫人自然拆解,就是出路?夫人,我知道左厢大支如今处境艰难,既受桃里可敦忌惮,又被各方势力觊觎。
  
  方才我听曼陀说,你要以退为进,用自我拆解的方式,让忌惮者消除戒心,让觊觎者失去兴趣。
  
  可我觉得,这个办法隐患重重,殊为不妥。」
  
  「你觉得?我们左厢大支,从尉迟兰到尉迟野,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现在,我要走自己路,不需要你们凤雏城替我觉得妥与不妥了。」
  
  杨灿摇摇头:「自毁根基,就是夫人你自己走的路?拆分族群、牺牲自身,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的族群换来太平?」
  
  阿依慕淡淡一笑,嘲讽地道:「至少,不会比跟着尉迟兰母子走更差。
  
  王灿啊,你固然一身武勇,可你并不懂得草原上的生存之道,更不懂权柄之下的进退。
  
  如今桃里可敦一家独大,我左厢大支虽不及她,却也拥有着让她忌惮的实力,你说,她会放过我们吗?
  
  可我左厢大支,也不可能再追随对我们只有利用的尉迟野兄妹。
  
  这个时候,你认为,除了主动交权,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奋起抗争,然後全军覆没?」
  
  她抬起双眸,定定地看向杨灿,沉声道:「王灿,我是于阗人,但我看过很多汉人的书,可能比你看过的更多。
  
  我知道很多权臣为主君所忌惮,最终激流勇退、得以善终的故事。
  
  越国上将军范蠡,功成之後放弃兵权,泛舟五湖,终得善终;吴国将军孙武,交卸兵权,归隐山林,安度晚年;燕国上将乐毅,挂印而去,终老於赵国。
  
  齐相孟尝君,权势过大遭到主君忌惮,辞相离国,得以保全性命。秦国名将王翦,灭楚後立即交还兵权,得以安享天伦。
  
  还有张良、曹参、卫青、公孙弘、羊祜、杜预、王导、谢安、陶侃————」
  
  阿依慕如数家珍,侃侃而谈,说罢,目光锐利地盯着杨灿,反诘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们能激流勇退、得以善终,天地之大,难道就容不下我一个左厢大支?
  
  我拆分族群,大部分拱手交给桃里可敦,这是表我臣服之心。我遣子女各寻出路,是断後顾之忧。
  
  没有了一个强大的左厢大支,她还有什麽理由对我已经没了威胁的族人赶尽杀绝,不怕诸厢、支首领寒心?」
  
  她举的这些例子,有的杨灿知道,有的他不知道,还真没人家记得清楚。
  
  不过,只举成功全身而退的例子,是不是便偏倚了些?那些主动退让却依旧遭到清算的人,也不在少数啊。
  
  杨灿神色一正,道:「夫人,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肢解,犹如交出兵权,的确会让桃里可敦不再忌惮。
  
  可你也该知道,是否放过你,最终取决於桃里可敦,而非你的退让。
  
  你所说的那些人,的确激流勇退,得以善终了,可他们,有谋杀过主君吗?」
  
  杨灿的话像一口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阿依慕心上。
  
  阿依慕的脸色瞬间一白,强作镇定地道:「桃里可敦说了,这是我丈夫所为,他已死了,不会再追究我们左厢大支的责任。」
  
  杨灿一笑,道:「你看,你也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并不取决於你的诚意,而是取决於桃里可敦的心性人品。
  
  杨灿道:「桃里可敦现在怕你站到尉迟芳芳一边与她为敌,当然可以这麽说。
  
  但是等尘埃落定,她还会继续遵守承诺吗?杀夫之仇,她不该报吗?
  
  就算她肯放下,她的部下会不会揣摩上意,替她出手,斩草除根呢?
  
  就算她的部下也肯放过你们,可是等她的儿子阿狼长大成人,会不会向你们报杀父之仇呢?」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阿依慕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只想到遭主君猜忌,因为主动交权得以善终的诸多例子,却忽略了,她的丈夫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不,不是忽略了,而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轻信了桃里可敦的承诺。
  
  可,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吗?
  
  一时间,阿依慕心乱如麻,可不这麽做,又有什麽办法?
  
  她绝望地道:「王灿,你可知我左厢大支如今处境之难?
  
  你们凤雏部落已经不可信任,还如何联手?
  
  我拆分族群,的确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事,但不如此做,就更没有出路!
  
  我们抗衡不了桃里可敦,把我整个部落都葬送进去,换一个黑石部落彻底破败,难道就是好下场?」
  
  杨灿道:「确实,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我来了。」
  
  他挺起胸膛,朗声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叫王灿,我的真名,叫杨灿。」
  
  这一次,他没有等着阿依慕恍然大悟。
  
  连尉迟芳芳都没听说过杨灿的名字,阿依慕更不可能知道了。
  
  所以,他主动解释道:「我其实是於阀门下,上邦城主,奉阀主之命,化名来到草原,联络诸部,以抗慕容阀野心的。」
  
  阿依慕顿时震惊地看着杨灿,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杨灿道:「你和尉迟芳芳已经无法互信,尉迟芳芳和桃里可敦之间水火不容,桃里可敦和你有杀夫之仇————
  
  你们三家之间,矛盾重重,不可调和。但是,如果有我在中间作为缓冲呢?」
  
  杨灿直视着阿依慕道:「你们可以不必直接与另外两方接触,由我居中调和,让你三家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样如何?」
  
  阿依慕听了,忽然轻嗤了一声。
  
  原来,他叫杨灿,天水於阀的人。
  
  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麽区别,也是在谋划我们。
  
  原来,被人视作一块肥肉的,不只是我左厢大支,而是整个黑石部落,甚而是整个草原。
  
  在桃里可敦、白崖王、塔木族长这些草原势力眼中,我左厢大支是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可在慕容阀、於阀这等中原庞然大物眼中,白崖国、玄川部落、黑石部落,也不过是他们觊觎的猎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任谁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一时间,她心中的怨气反而消散了,桃里可敦如今看来,和她一样可怜,都是被权势裹挟、身不由己的人啊。
  
  阿依慕缓缓收敛了讥诮的笑,疏离地道:「所以,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现在都不可信任了,你叫我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於阀主?」
  
  杨灿还想再劝,阿依慕却脸色一冷:「你可以走了。
  
  「夫人————」
  
  「你我的初遇,尚算友好,不要让我把你看作敌人,出去!」
  
  杨灿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见她如此决绝,心知要说服她,已经是不可能了。
  
  原本想着,先说服在这场三方对峙中,活动余地更大的左厢大支,再去说服桃里可敦。
  
  可现在看来,只能先去说服桃里可敦了。如果桃里可敦能够同意他的提议,再来说服阿依慕,或许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杨灿只好起身,向阿依慕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阿依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起身,回到了内帐。
  
  想到杨灿刚才说的话,她心中有些不安。
  
  哪怕,我的左厢大支已经不再能威胁族长的权位,可杀父之仇,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
  
  阿狼长大成人後,会不会替父报仇?
  
  她匆匆走到妆台前,提起笔,又急急写下一封给沙伽的绝笔信。
  
  她要告诉儿子,让他暂且隐忍,以安桃里可敦之心,等他的姐姐和妹妹顺利离开,再图谋脱离,必要时,只身而走。
  
  小曼陀蹲在一顶小帐前,用随手摘下的草叶,灵巧地编成了一个蚂蚱。
  
  这时,崔临照从小帐里走了出来,小曼陀站起来,迎上前道:「你解好手啦?怎麽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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