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特殊人物出现 (第2/2页)
大官人听到此处,叹了口气:「「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蔡京闻言,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赏光芒,竟忍不住抚掌高声赞道:「妙!妙极!此语真乃一针见血,洞穿千年迷雾!这煌煌千载王朝史,可不就是一部部这些门阀士族、簪缨世家的「门户私计』史!好!说得好!」
他竞激动得霍然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大官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显见其内心激赏,「老夫越认识你,越佩服自己的眼光!孺子可教!若非老夫膝下最後一女,早已许配给了郑居中,老夫定要让她嫁与你为妻!」
大官人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恩翁方才不是说,郑枢相已娶了华阳王氏为正室……?」蔡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中尽是权谋老手的从容与理所当然:「有何稀奇?老夫既与郑皇后协力推举郑居中上位,姻亲之固,岂能不锦上添花?」
大官人,暗忖:「自己终究还是小觑了这群人翻云覆雨的手段与格局!」
他按捺不住好奇,又小心翼翼探问:「那……恩翁千金与那王氏之女,在郑府之中,孰为正室?」蔡京朗声一笑,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然:「皆为正室!此等小事,自有分寸。」
大官人心中飞快盘算:「皆为正室?那蔡夫人怕不是年过三旬了,比我大了不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轻微脚步声,翟管家那谨慎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郑姑爷求见。」他顿了顿,补充道:「姑爷身边还带着一位年轻人,面生得很,想来未曾在京中贵人圈里走动过。只是气度沉凝,非是寻常人物。」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哦?郑居中敢带来面见於我,此人必非池中之物!」他转向大官人:「你且入内室稍待,也听听我等说话。」
翟管家听得此令,心中如遭雷击,掀起滔天巨浪:「老爷竟连会客相谈都不避讳这西门大官人?此等信重……此等信重!这西门大官人,真真是攀上了通天的梯子!我翟某此番,真真是押对了!」要知道自家老爷是什麽人?真真是大宋一人之下!
会面岂有小事?
更何况会面的是当朝宰相又是女婿,说的每一句不是国家大事便是内属私事,竟连这西门天章避都不避!要知道几个亲儿子还在外头避着呢!
翟管家看了一眼大官人心道:莫非是太师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珠帘微动,大官人的身影隐入内室暖阁。
书房内龙涎香依旧盘桓,却平添几分凝肃。
翟管家躬身引着两人入内。
当先一人,正是当朝宰相郑居中,紫袍玉带,气度沉凝,只是眉宇间似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他身後半步,跟着一个年轻人。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量中等,面容清瘫,眉目间颇有几分书卷气,尤其一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有几分幽光流转,只是此刻他低眉顺眼,极力收敛着气息,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在郑居中身後的角落阴影里,显出几分拘谨和谨慎。
郑居中趋前一步,深深一揖:「小婿拜见恩翁。」
蔡京微微点了点头:「所来何事?」
「不敢隐瞒恩翁!」郑居中没有寒暄,侧身示意身後的年轻人,「今日冒昧携此子前来,实因此子虽位卑职小,然词翰甚美,才思清通,尤擅制诰文章,於典故章奏一道,颇有可观之处。小婿观其才具,埋没於朝野,实为可惜,故斗胆引荐於恩翁座前,恳请恩翁垂察,擡举於京中。」
蔡京端坐主位,目光如古井无波,先是在那拘谨的年轻人身上淡淡一扫,随即落在郑居中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夫,你如今已是当朝宰相,位列三公之首。欲提拔区区一人,不过一言之事,又何须特意带到老夫面前举荐?」
郑居中闻言,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愈发恭谨:「恩翁言重了!小婿虽忝居相位,然朝廷用人,岂敢不慎?此子虽小有才名,然资历尚浅,骤登清要,恐惹物议。小婿思之,若无恩翁慧眼首肯,小婿亦不敢妄动。此其一也。其二,恩翁识人之明,洞察秋毫,小婿心中所判,尚需恩翁斧正。」
蔡京淡淡说道:「哦?你才在朝堂之上,不惜触怒官家,坏了童枢密与金国议盟之议?皇后娘娘难道没有因此召见你?」
此言一出,郑居中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苦涩,他微微摇头,声音带着无奈:「不瞒恩翁,小婿……确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只是……娘娘盛怒,未容小婿解释半句,便已厉声斥责,将小婿……赶了出来。」他语气低沉,显然那番斥责分量极重。
蔡京听罢,脸上并无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哦」了一声看着郑居中,缓缓道:「你郑道夫今日在朝堂之上,已是自有决断了,也不必在意皇后娘娘的斥责。」
郑居中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连声道:「不敢!小婿万万不敢!今日之举,实是……实是忧心国事,一时情急。如今想来,已是大大不妥。小婿搅了官家兴致,又坏了国家大计,这宰相之位……怕是坐不长了。」他语气带着几分颓然和自嘲。
蔡京却忽然发出一声低沉而笃定的轻笑:「嗬嗬嗬……道夫啊道夫,你错了。倘若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对管家之事噤若寒蝉,对童枢密之议唯唯诺诺,那麽官家何时寻个由头换下你,倒真不好说。」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精光一闪,「可你偏偏做了!如此一来,官家反倒不会那麽快动你了,否则不就在史书上落了个劣名之笔?好好做你的宰相吧,最少这一年不会动你。」
郑居中闻言,连忙再次深深一揖:「是!小婿愚钝,谢恩翁指点迷津!小婿定当……定当克尽职守!」蔡京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人。
方才郑居中情绪起伏,这年轻人更是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头垂得更低。
蔡京眉头轻轻一挑,心中瞬间掠过一丝对比:同样是这般年纪,那藏在内室的大官人,初见官家与自己时是何等从容不迫,应对自如?自己原以为天下年轻才俊皆如此。
可今日见了郑居中举荐的这位……蔡京心中不由失笑:「原来非是天下才俊也并非如此,实是那西门天章太过「奇葩』,不愧是老夫亲自挑选的人!」这番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收敛心神,目光如电,直射那年轻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沉静:「你,叫什麽名字?哪一年的进士?现任何职?」
那年轻人被蔡京目光一扫,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慌忙趋前几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恭敬的大礼,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敬畏:「末……末学惶恐!回禀太师!末学是政和五年进士及第,现任密州州学教授。末学……末学名秦桧。」
蔡京面上无波,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他转而看向郑居中,语气平淡地问道:「此子,是你何人?」此问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一举荐的动机。
郑居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回答:「回恩翁,秦桧之妻,乃是小婿内子的亲侄女。小婿……亦是其长辈蔡京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秦桧,目光变得锐利而玩味。
郑居中的妻子是华阳王氏的三小姐,而一个出身平平仅是州学教授的年轻人,竟能娶到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他转向郑居中,声音毫无感情:「哦?看来此子……果真是个人才啊!竟能入得了华阳王氏的法眼。」郑居中听出蔡京话中深意,头垂得更低,沉声道:「小婿……内举不避亲。秦桧之才,小婿愿以身家担保。」
蔡京沉默片刻,目光在秦桧低伏的脊背和郑居中紧绷的脸上来回扫视。
终於,他缓缓开口,:「好一个「内举不避亲』。既是政和五年的进士,又有此等身份,且是州学教授……嗯,便先去京城,做个太学正吧。历练历练,看看是否真如道夫所言,是块可造之材。」此言一出,郑居中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深深拜谢:「谢恩翁提拔之恩!恩翁明察!」他立刻转向还跪着的秦桧,低声催促道:「会之,还不快叩谢太师天恩!」
秦桧此刻心中狂喜如潮涌!
从偏远州学的教授,一跃成为京畿太学的学官!
虽只是正九品,却已是踏入了清贵之阶!!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行大礼道:「末学秦桧,叩谢太师再造之恩!太师恩德,末学永世不忘!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太师!」
珠帘之後,大官人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目光透过缝隙,落在那个激动叩首的年轻身影秦桧身上。郑居中与秦桧又恭敬地侍立片刻,蔡京随意问了几句自己女儿在郑府中的起居琐事,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长辈关怀。
郑居中一一小心作答,言语间透着对蔡氏女的敬重与礼遇。蔡京听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郑居中何等精明,立刻识相地躬身告退:「恩翁安坐,小婿不敢再叨扰恩翁清静,先行告退。」他示意秦桧一同行礼。
蔡京眼皮微擡,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两人躬身退出,由翟管家引着,穿过重重庭院回廊,向府外走去。
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在石板上轻叩。直至走出那威严肃穆的蔡府大门,被门外微凉的夜风一吹,郑居中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松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後亦步亦趋、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和抑制不住喜色的秦桧脸上。郑居中面色转为严肃:
「会之,太学正一职,虽秩不过九品,然清贵非常,乃储养国士、砥砺名节之所在!此位非比州学教授,身处京畿,众目睽睽,一言一行皆在风宪瞩目之下。汝当夙夜惕厉,勤谨供职,以学问立身,以德行服众!太学乃天下士子仰望之地,汝掌训导考校之责,务必持身以正,处事以公,为国育才,方不负太师今日擢拔之恩!切记,此乃汝立身朝堂之根基,万不可有丝毫懈怠苟且!」
秦桧心头一凛,连忙深深作揖,语气无比郑重:「谨遵相公教诲!必当夙兴夜寐,克己奉公,以清慎勤三字为圭臬,竭尽驽钝,报效朝廷,亦不负相公提携再造之德!」姿态恭谨,誓言铿锵。
郑居中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後点了点头:「好自为之。」言罢,不再多言,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朱漆官轿。轿帘落下,仪仗起行,很快消失在夜色长街之中。
秦桧目送轿影远去,直至不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向停在街角阴影处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夫见他出来,连忙放下脚凳。
秦桧刚掀开车帘钻入,一股熟悉的脂粉暖香便扑面而来。昏暗的车厢内,一个身着素雅锦缎、发髻间簪着玉簪的年轻妇人立刻急切地探身过来,一双美目在微弱的光线下紧紧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紧张和期待:「如何?太师可应允了?」
借着车外透入的点点灯火,可见此女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聪慧,正是秦桧之妻,出身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秦桧脸上瞬间绽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激动後的微颤:「成了!太师金口玉言,已允我来京城,任太学正之职!」
「太学正?!」王氏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几乎要低呼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外面。
她反握住秦桧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太好了!会之!这……这真是天大的造化!太学正虽品阶不高,却是清流之选,更是踏入京官之阶!父亲大人若知,定然大喜!」
秦桧用力点头,感受着妻子手心的温热和那份由衷的喜悦。然而,王氏的欣喜很快收敛,她脸上浮现出世家女子的清醒与郑重,声音也沉静下来:「会之,莫忘了父亲大人的吩咐。」
秦桧脸上的笑容也沉淀下来。他握着王氏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郑重说道:
「娘子放心!我秦桧,不过一介寒门进士,微末州学教授,若非蒙泰山大人青眼,焉能高攀华阳王氏门楣,娶得娘子这般金枝玉叶为妻?此恩此德,桧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的承诺:「娘子今日之言,桧时刻谨记於心。无论你我日後有无亲生骨血,桧在此立誓:必从华阳王氏嫡系宗亲之中,择一贤良之子,过继膝下,承我秦氏香火,立为嫡长!异日若桧侥幸得居高位,必倾尽全力,扶持此子,使其光耀门楣,绵延王氏之华!此心此志,天地可监,若有违逆,人神共弃!」
昏暗车厢内,秦桧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说完後隐晦的看着王氏,这不仅仅是对妻子的承诺,更是对华阳王氏家族,献上的最核心的投名状,把嫡长子的传承主动交托於王氏之手。
王氏听着这近乎血誓的承诺,眼中最後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满意足和傲然。她展颜一笑,轻轻依偎进秦桧怀中:
「夫君有此心,妾身便安心了,必替夫君操持好内宅,夫君且记住,有我华阳王氏为凭依,这太学正只是起点。以夫君之才,辅以王氏之力,他日青云直上,位列阁,亦非难事!你只管放手去做,家中一切,自有妾身与父亲大人为你筹谋。放心便是。」
青帷小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汴京的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车厢内,秦桧搂着妻子,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黑暗,眼底深处,那抹名为野心的幽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闪烁,比之前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