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看不懂的人心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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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官人询问。
林黛玉摇了摇头,那泪便跟着晃了下来。
她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苦笑道:
「世兄高看我了。我往日里只知道读书、吟诗以为这便是人生的正经事。如今父亲一死,我方才知道,那些个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原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既救不回父亲,也帮不了世兄查案…真真是痴人说梦,愚不可及!」
她说着,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自嘲:
「如今,我读了多少书,背了多少诗,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可如今到了节骨眼上,竞连一丝半点的人情世故都看不透,连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出来。我就像……就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雀儿,天天有人喂着、养着,只当这笼子便是天地。可如今笼子破了,我才发现自己什麽都不会,连飞都不会飞。」她黯然的低下头去:
「我竟连洞悉人心、明辨是非的本事都没有,还说什麽读书明理,还说什麽才女不才女的……」大官人静静地听着她的自白,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
「林姑娘,你也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乃常情。你身处其中,血脉相连,情谊深厚,如坠迷雾,看不清也是自然。便是再聪明的人,深陷局中,也难免被情所蔽。」
黛玉擡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丝慰籍,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官人:「世兄想问什麽,便问罢。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大官人见她情绪稍定,话锋一转:
「既然你一时想不出哪些人嫌疑大,那麽,关於林大人在府中的日常起居,你可还记得?他在府中,饮食是由何处供给?日常有何习惯?可有异常之处?你细细想来,或许能寻得一丝线索。」
林黛玉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父亲住在荣国府东边的客院里,本来是住在世兄您现在住的地方,可是我父亲爱清净,老太太便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离老太太的上房不远,又清静,又便当。每日的饮食,原是由府里的大厨房供应,可老太太怕大厨房的菜不合父亲的胃口,便特特吩咐了,让父亲这边的茶饭,都从老太太的上房里单独拨出来。」她顿了顿,又道:「老太太那边有小厨房,专管老太太的饮食。父亲来了之後,老太太便让小厨房每日多备一份,早、中、晚三顿,都按时送过来。送饭的,是老太太跟前的几个老成嬷嬷,不是寻常的小丫头。老太太说,怕丫头们毛手毛脚的,不稳妥。」
大官人听了,微微点头,道:「那除了正餐,可还有什麽点心、茶水之类的?」
林黛玉道:「有的。父亲每日早起,先用一盏燕窝粥,那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说父亲身子弱,要好好补养。巳时左右,会送一次点心,或是几样细巧的糕饼,或是一碗银耳羹,老太太不爱吃,这些是舅母吩咐人送的。午後申时,再送一次茶果,也是舅母吩咐的。」
大官人听了,沉吟不语。半响,又道:「那这些饮食,可有什麽人经手?除了送饭的嬷嬷,厨房里是谁管着?」
林黛玉道:「老太太的小厨房,管事的原是鸳鸯姐姐。她手底下有几个老成的媳妇子,专管采买、洗切、烹煮。父亲来了之後,鸳鸯姐姐又特意挑了两个稳妥的,专管父亲这边的饮食。她们都是老人了,在府里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林大人,平日可有什麽特别的嗜好?比如爱吃什麽,不爱吃什麽,可有什麽忌囗?」
林黛玉想了想,道:「父亲素来口味清淡,不爱油腻,不喜辛辣。老太太知道他的性子,便吩咐厨房,少放盐,少放酱,多用清炖、清蒸的法子。父亲还爱吃鱼,尤其是江里的鲜鱼。老太太便让人隔三差五去外头买活鱼回来,养在缸里,要吃时现杀。」
她顿了顿,又道:「父亲还有一桩习惯,每日午後必要小睡片刻。睡醒了,便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花,看看竹。老太太怕他闷着,还特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几盆兰花,说父亲爱这个。」
「除此之外,」林黛玉缓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的竹子出神:
「父亲身边还有两个旧人,一个叫林忠,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老仆,素来稳妥;一个叫赵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房,自小看着我长大的。父亲在贾府这些日子,茶饭点心,多是他们亲手经手。父亲若想吃一些爱吃惯吃的家乡菜,他们便从大厨房或老太太的小厨房领了生料回来,在客居院落的耳房里,用那小灶亲自烹制,从不假手他人。」
她说着,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亲常说,出门在外,饮食上头最要小心。他们两个都是可靠的老人,所以这些事,便全交给他们料理。每日卯时,父亲起身练字,他们便去领料备膳;父亲看书会客,他们便在耳房里候着,从不多言多语」
大官人听到这里,微微前倾了身子,问道:
「那如今呢?这两位老人可还在?」
林黛玉一愣,那脸色便白了一白。她怔怔地看着大官人,半晌才道:「他们此时应该在苏州,父亲出事之後,我赶来扬州父亲官居,原以为能见着他们,问一问父亲生前的细情。可到了这里,才听说他们早就回苏州去了。说是……说是父亲早早让他们先回去料理老宅。」
她越说越不知道想到什麽,那声音里便带了几分颤抖:
「可後来我回到扬州下葬父亲遗骸,四处寻他们,却怎麽也寻不着。林忠的家眷说,他压根儿没回去过;赵嬷嬷的侄儿也说,没见过姑妈回来。我……我派人找了好些日子,竟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官人听了这话,那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沉吟道:
「这就说不通了。这两个人是伺候林大人寝居饮食的贴身旧仆,最亲近不过的人。便是林大人生前有什麽吩咐,让他们先回苏州料理,可如今林大人下葬,这样的大事,他们岂有不出现的道理?」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料理後事,他们才是最知根知底的人。便是回扬州,也该是帮着操办丧事,怎麽能一去无踪,连葬仪都不露面?」
林黛玉听了,那脸色愈发白了,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官人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却还是低声道:
「姑娘,这两个人,怕是有大干系。」黛玉听了这话,那脸色便白了一白,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半晌才道:
「不会的……断不会的。林忠和赵嬷嬷,都是跟着我父亲母亲二十多年的老人了。我母亲在时,待他们极厚,逢年过节,赏赐从没断过。後来母亲去了,父亲念他们忠心,又格外看顾,帮助他们在苏州老家,都置下了好大的宅子,一家老小都过得殷实。我母亲临去时……更是念着旧情,额外赏了许多财物与他们,还特地把他们叫到近前,嘱咐他们好生服侍父亲……」
她说着,那声音便有些发颤,眼睛里泪光莹莹的:
「他们……他们为什麽要害我爹爹呢?我想不通……我实在想不通……」
大官人看着她那模样,心里软了一软,轻声道:
「姑娘别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许是他们遇着了什麽别的事,又或者……是我多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姑娘要知道,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此乃在下一点揣测,做不得准。只是……这人情世故,人心幽微,原不能用常理去丈量。那黄白之物,谁人嫌多?便是金山银海堆在眼前,也未必填得满贪壑。又或者……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命脉,譬如子孙前程,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世间事,为利为情为胁迫,生出多少悖逆伦常的勾当,原也是有的。」
林黛玉擡起泪眼,望着他,颤声道:
「世兄的意思是……他们背後,还有人?」
大官人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沉吟道:
「若单论杀人动机,我一时半刻,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林大人为人清正,在朝中虽有政敌,却也不至於要取他性命的地步。」
林黛玉忽想起父亲生前所行之事,急道:
「我爹爹奉旨查办江南盐政,积弊甚深,触动多少人的筋骨!会不会是……蔡京那些权奸一党?」大官人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心道:你日後不会把我也喊做奸党吧,嘴里却说道:
「姑娘此言差矣。蔡京之流,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他们行事,讲究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权衡利弊。杀死一个林如海?於他们何益?官家震怒之下,再派十个、数十个林如海来查,岂不是自寻烦恼,反将事情闹得更大?姑娘再细想想,林大人之死,对谁……才是那最最紧要、最最直接的「利』字当头?」他顿了顿,目光沉沉的,看着林黛玉:
「要想让林大人死,得是对谁最有利的人。」
扬州奔丧,贾琏陪行……那料理後事、清点遗物、接收遗产……一幕幕飞快掠过林黛玉心头。贾琏那殷勤中透着精明的面孔,那不经她细问便匆匆接手、处置父亲身後巨财的情形……一直以来她不想这麽想,可此时此刻却不能不这麽想。
大官人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温声道:
「姑娘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如今这事爬到现在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林大人为官那麽多年,得罪好些绿林好汉也有可能。事到如今,分作两条线。一条是在这贾府里头,细细寻访,看有没有什麽蛛丝马迹;另一条,便是找你父亲那两个老仆。他们行事如此反常,必定知道些什麽。」
他说着,又问道:「对了,你父亲生前住的那处院子,如今可还有人住着?」
林黛玉定了定神,道:
「那院子在荣国府东边,原是为客房准备的。我父亲离去了之後,贾府一直以来也没什麽人来住,便一直空着,锁了起来。钥匙……钥匙应该是在琏二嫂子那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只是琏二嫂子如今身子不好,又忙着府里的事,只怕顾不上。便是要去,也得寻个空。」
大官人心道怎麽什麽都要找那王熙凤,自己想要找秦可卿也要王熙凤帮忙,看来府中查线索也绕不过做管家的她,站起身来,道:
「我知道了。林姑娘且宽心,今日说得多了,你也乏了,好生歇着罢。我先告辞了。」
林黛玉忙站起来,微微一福,道:
「多谢世兄。世兄慢走。」
大官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紫鹃打起帘子,他迈步出去,顺着那竹径,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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