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殿上争斗,彼此下套,一套还有一套 (第1/2页)
王葫胸中那团妒火烧得他心肺欲裂,眼珠子死死钉在楚云那丰润的樱唇上。
大官人指尖还牵连着一缕晶莹剔透黏腻拉长的银丝,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暧昧的光泽。
楚云那双媚眼此刻更是水光淋漓,眼波迷离地望着大官人,喉间发出小猫似的「嗯……」一声轻哼,腰肢无意识地轻轻扭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被撩拨得情动难耐的春意。
王嗣看得喉头发紧,腔子里似有火燎,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钉进那肉里去,嘴里津液横生,那喉结便似个活物,上上下下只顾乱滚,一口馋涎险险就要顺着嗓子眼溜下去……
「咕咚………」
偏生就在这节骨眼上,他耳根子底下,猛地炸响一声更响、更急、更下作的吞咽!
那声响不高,却近得如同贴着耳膜,又沉又浊,活脱脱像根捣衣的棒槌,兜头盖脸夯在他天灵盖上!这里竞然还有人?
王葫唬得浑身一激灵,三魂七魄险些出了窍!
惊吓过後心中骂道:竟还有比自己更馋的?
没想到自个儿偷窥女人倒被旁人觑了去!
这滋味,真真好似那饿汉偷西瓜,这人还没下瓜田,到被人发现自家裤裆呼了一片黄泥!
王嗣羞恼交加「噌」地一下猛可里扭过头!只见离他几步之遥,那冷飕飕的宫墙暗影里,不知何时竞戳着条人影,直勾勾地也朝这边望着!
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穿着七品文官的青色官袍,身形略显单薄。
此刻,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却堆满了和王嗣如出一辙的怨毒妒火!
那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楚云那扭动的腰肢和迷醉的媚态,眼珠子都红了,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情慾与不甘!那吞咽口水的动作,正是他发出的!
王葫心头那股邪火正无处发泄,见此情景,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被冒犯、被亵渎的狂怒瞬间冲顶!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如同凶神恶煞,厉声喝问:「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作甚?!」那青袍小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浑身一激灵,这才从楚云那勾魂摄魄的腰身上勉强收回目光。他也是刚下马车看到这一幕,却没发现旁边还有一人,见眼前这位大人身着三品翰林学士的官袍,气度威严,不敢怠慢,慌忙躬身行礼:「下官乃是扬州推官,莫俦。侥幸於政和二年蒙官家天恩,钦点为头名状元!未知尊驾是………」
他报出状元名头时,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脸上也掠过得意。
「哦-?」王葫拖长了声调笑道,「原来是莫状元公啊!久仰,在下王糖!!」
王葫?
最近风头正胜的翰林学士御史中丞?
「原来是王学士王大人!」莫俦只觉得两股战战,膝盖发软,恨不能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他慌忙又深深一揖:
「下官……下官唐突!实不知学士在此……下、下官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马车那边。
大官人志得意满,任由楚云那柔若无骨的楚腰贴着自己整理官袍。
扈三娘按着腰间双刀,冷眼旁观着状元莫俦和王翻,等到莫状元快步入宫,这才迈开那双裹在紧身皮裤里的长腿,几步走到大官人身侧,香唇轻启:「老爷,要小心远处那位官儿。」
「哦?」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向扈三娘那张既英气又娇媚的脸,如今成了妇人,更添几分滋润的妩媚,「怎麽说?三娘看出什麽门道了?」
扈三娘那双上挑的媚眼依旧警惕地盯着宫门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他看您的眼神有些不对,恍若杀父仇人一般!」
她顿了顿,「奴家行走绿林常听道:面皮白如纸,心肠黑似炭。但凡这等油头粉面、俊俏风流的,肚肠里九曲十八弯,十个里有九个搬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哈哈哈!」大官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震得楚云偎在他怀里娇躯轻颤。他伸手捏了捏扈三娘紧绷中透着弹性的脸颊,调笑道:「三娘这话可把老爷我也骂进去了!老爷我长得难道不俊朗?按你这说法,老爷我也是个小白脸了?」
扈三娘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旁边的楚云听了,忍不住吃吃地娇笑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摇动,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甜腻,她仰起那俏脸,眼波流转,瞟了一眼大官人吃吃笑道:「那可不同!老爷您每日练的那枪棒功夫何等雄壮,岂是那些小白脸可比?那杆玄乌枪雄壮得赛过殿前司的金瓜锤,又那般持久耐战,熬得住数人通宵达旦的厮杀!这等真本事那是对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能望上一望的?」
大官人被她逗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手指在楚云滑腻的脸蛋上重重刮了一下:「好你个楚大家!往日里吟诗作对、琵琶清唱的斯文劲儿哪儿去了?」
楚云媚眼如丝,娇嗔道:「老爷您喜欢奴家斯文奴家就斯文,你喜欢奴家怎麽喊,奴家就怎麽喊!还不是被老爷您给调理出来的?」扈三娘一边羞红了脸,暗地里掐了一把楚云。
大官人心情大畅,左右开弓,在楚云和扈三娘滑腻的脸蛋上各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衣冠,对二女道:「在此候着老爷面圣回来。」说罢,迈开大步,气宇轩昂地朝着宫门走去。
刚踏入宫门内长长的甬道,果然见前面那个身着三品翰林学士绯袍的小白脸,正背着手,似在欣赏宫墙上的石刻,脚步放得极慢,分明是在等他。
大官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堆起一团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紧走几步上前,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又不失恭敬:「前面可是王葫王中丞、王学士当面?本官,这厢有礼了!」
王葫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宫门外那副妒火中烧、扭曲狰狞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笑意盈盈的俊脸,眼神清澈,嘴角含笑,端的是一派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翰林风范。
他也拱手还礼,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热情与惊喜:「哎呀呀!原来是西门天章直阁学士!久仰久仰!方才在宫门外便觉眼熟,只是未敢唐突相认。今日得见,果然器宇轩昂,名不虚传!」
大官人笑道:「中丞大人说笑了!本官今日得见中丞大人这般清贵雅望、天子近臣的风采,真如拨云见日,三生有幸啊!本官在地方,就常听人说起王学士文章锦绣,深得圣心,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更胜闻名!」
王葫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上前一步,竟亲热地虚扶了大官人一把:「西门天章过谦了!你在屡立奇功,官家常在御前提起,赞你是个能员干吏!此番回京,定是前程似锦,你我日後同殿为臣,还望多多亲近才是!」
大官人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全赖官家洪福,中丞大人及诸位相公提携!本官微末之功,何足挂齿?日後还望大人不吝赐教,多多提点才是!」
两人就在这肃穆的宫禁甬道内,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谦逊有礼。
王龋笑得温文尔雅。
大官人笑得豪爽真挚。
彼此并肩而行,谈笑风生,一个翰林清贵,天子近臣;一个一路能吏,朝中新贵,两人一副多年挚友把臂同行的和谐画面。
两人来到待漏院,这才互相礼貌的行礼告辞。
王葫上朝,大官人则等待着朝议官家的召唤。
不久後的朝会,冗长国事议罢,龙椅上的官家道君皇帝赵佶,问道:「咦?西门天章可曾回来复命了?」
侍立御阶下梁师成,闻声立刻活泛起来,尖细着嗓子,躬身谄笑道:「回禀大家,西门天章已在殿外廊下,恭候陛下宣召多时了。」
「哦?快宣!」官家兴致更浓,抚掌笑道,「朕倒要好好瞧瞧,为我大宋立下这等功劳的西门爱卿,究竞是何等风流人物!」
不多时,殿门外昂首阔步走进一人。
他行至丹墀之下,整理簇新的官袍和头冠,站定双手作揖,弯腰鞠躬,一拜再拜,声若洪钟:「臣一一通议大夫、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直学士、京东东路团练使、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提举淮南路盐案专察使一一西门庆,叩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官家却听得龙心大悦,哈哈大笑道:「好!好!西门爱卿快快平身!擡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
大官人依言起身,微微擡头,目光恭顺地垂视着御阶。
官家赵佶眼睛在大官人脸上身上仔细逡巡了几圈,越看越是「惊喜」,抚掌赞叹道:「妙!妙啊!果然生得是龙睛凤目,虎背熊腰!好一副威风凛凛、福泽深厚的相貌!不愧是我大宋的干城之器、社稷股肱!」此言一出,大官人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脸上的恭敬:「这官家……夸得如此露骨?眼神还这般……可千万别也是个好男风的兔儿爷!」
他连忙又躬身:「臣……臣粗鄙之躯,蒙陛下天恩,得效犬马,已是万死难报!陛下如此谬赞,折煞微臣了!微臣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官家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夸几句,目光扫向阶下众臣,朗声道:「众卿且看!西门爱卿一表人才,一看便是……」
他话未说完,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刚硬的声音便从文官队列中响起,打断了他的兴致。
「启奏陛下!」只见郑居中手持玉笏,出班奏道,「进奏院今日收到数封由京东路快马递入的奏状,皆是弹劾控诉新任天章阁直学士、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的!」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方才还面带谄笑、准备附和官家夸赞大官人的官员们,表情都僵住了。
尤其是站在前列的王脯,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惊疑不定:「弹劾这西门狗贼的奏状?竟能绕过蔡元长那老狐狸的耳目,直接递到进奏院?这郑居中……莫非是得了谁的授意?蔡元长没压住?又或是…蔡元长没打算真正接纳这西门屠夫入门墙?」
他心思电转,目光飞快地与几个清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官家被打断,面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皱着眉问道:「哦?怎麽又是弹劾西门爱卿的?说些什麽?」
郑居中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奏状所控,皆关乎西门天章在清河县任上所行不法!诸如强占民田、勾结豪强、私设刑狱、逼死人命、收受巨额贿赂、纵容家奴横行乡里!桩桩件件!」
这些罪名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官家脸上,他皱眉望向大官人!
大官人却脸色不变,恍若不是说自己一般。
然而,这还没完!
「陛下!」又一个清朗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面容清瘥、目光如炬的官员一一监察御史李纲,手持奏章,昂然出列,声音洪亮:
「臣李纲,有本启奏!臣访得京东东路刑所掌刑夏延龄:阔茸之材,贪鄙之行,久於物议,有玷班行!昔者典牧皇畿,大肆科扰,被属官阴发其私;今省理京东东路刑狱,复着狼贪,为同僚之籍制!纵子承恩,冒籍武举,倩人代考,而士风扫地矣!信家人夏寿,监索班钱,被军腾詈,而政事不可知乎?接物则奴颜婢膝,时人有丫头之称!问事则依违两可,群下有木偶之诮!」
李纲的奏劾如同疾风骤雨,深得御史精髓,将夏延龄夏提刑批得体无完肤,看似只说了一小段,却重罪八条:
一是说夏延龄才能平庸,行为贪婪卑鄙,禀性无能,品行腐败,长期败坏官场风气。
二是说他长期被公众非议,玷污官员行列,严重损害了朝廷官员的声誉。
三是说过去管理京城时大肆骚扰百姓,被下属暗中揭发私事。
四是说现在管理京东东路刑狱时贪婪如狼。
五是说纵容儿子夏承恩冒籍参加武举考试,请人代考,败坏士人风气。
六是说信任家人夏寿监守自盗、索要钱财,贪到军人头上,被军人怒骂,政事混乱不堪指夏延龄纵容家仆贪污索贿,引发军人公愤,暴露了其管理下的政务混乱。
七是说待人接物奴颜婢膝,被时人讥讽为「丫头」。
八是说处理事务模棱两可优柔寡断,被下属讥讽为「木偶」。
这八桩,要说有严格证据吗?
没有!但这一连串环环相扣,就算没证据,也落不下一个好印象!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大官人:
「而西门天章,身为其副理刑,非但不加约束钳制,反与之同流合污,贪赃枉法!近日更有一桩骇人听闻之滔天血案!有恶仆苗青,谋财害主,杀主霸占主母,鲸吞主家万贯家财!如此恶行,天理难容!然夏延龄与西门天章二人,竞收受苗青贿赂白银数千两!为其上下打点,曲为掩饰,颠倒黑白,最终将此杀人夺产之凶徒苗青,公然开释,纵其逍遥法外!赃迹昭彰,铁证如山!」
李纲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字字如刀,句句似剑:
「此二臣者,皆贪鄙不职,久乖清议,一刻不可居任者也!伏望圣明,亟赐罢斥,以正法纪!则天下幸甚,生民幸甚!臣谨按律例,据实弹劾,望陛下明察!」
李纲奏罢,双手将弹章高举过顶。
偌大的紫宸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官家夸赞西门天章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被这冰雹般砸下来的弹劾奏章冻得针落可闻。无数道目光,或惊愕、或鄙夷、或幸灾乐祸、或深藏算计,齐刷刷地聚焦在丹墀下那个刚刚还被夸「龙睛凤目、虎背熊腰」的西门天章身上。
又纷纷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向御阶上坐着的蔡京,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此刻竞如同老僧入定,闭目养神,仿佛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葫的嘴角,则在无人察觉处,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场!
西门天章,既然蔡元长不护着你,今日看你如何死!死了後,我再把那楚云夺过来恣意玩弄,再和那马上入京崔氏躺在一块叠在一起!
心思之下下,王翻得意一笑,嘴角一提:
「启奏陛下!」
王葫手持玉笏,从容出班。
他步履沉稳,神情肃然,脸上那份温文尔雅的谦和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国除奸的凛然正气。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随即目光如电,直刺阶下的大官人,开口道:
「陛下!李御史所奏,字字血泪,句句惊心!然西门天章之恶,犹不止於此!臣王脯,蒙陛下钦点御史中丞,既身为风宪之臣,掌纠劾百官之责,亦有本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声震大殿:
「西门庆,本系清河县市井棍徒!」这第一句,便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满殿皆惊!
市井棍徒!这四个字,放在这金銮殿上,简直是对西门天章的莫大羞辱!
王嗣语速加快,言辞如刀:「他夤缘升职,滥冒武功!靠着钻营巴结、行贿送礼,才得以步步高升!此人菽麦不知,粗鄙不堪,何曾懂得半点军国大事、刑名律法?」
「然此獠一朝得势,便忘乎所以!市井流言蜚语,帷薄不清,秽声远播,常常市楼酒肆,笙歌彻夜!官箴何在?朝廷体面何存?如此恣其欢淫,行检不修!实乃士林之耻,百官之羞!」
「其贪婪本性,更在商事之上显露无遗!欺行霸市,无所不用其极!为垄断生药、绸缎诸行,这些年竞公然指使其结义兄弟一一那清河县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应伯爵、花子虚、白赉光等辈!纠集一众地痞无赖,打砸抢烧!强占铺面,毁人货物,殴伤良民!致使清河县商贾闭户,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此皆有花子虚、白赉光等人之亲笔供状为凭!」
王嗣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起,仿佛握着确凿的铁证,目光灼灼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大官人冷冷一笑,接着说道:
「陛下!最令人发指者,莫过於其丧心病狂,打压良善!清河县近日新开一生药铺,店主李氏,乃是一位积德行善的奇女子!她悬壶济世,仁心妙手,家有祖传秘方,举凡救人草药,贵入贱出,救治清河县瘟疫病患无数,活人无算!深得清河百姓爱戴!」
「然此等万家生佛般的人物,竟也遭了西门天章的毒手!只因其生药铺生意红火,碍了西门家生药铺的财路!此獠竞再次指使白赉光等泼皮,纠集数十恶徒,光天化日之下,将李氏药铺砸得稀烂!珍贵药材践踏於地,救人器具毁损无数!更诬陷李氏售卖假药,勾结官府,意欲将其下狱问罪!幸而被路过开封公事衙役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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