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升官!朝堂战争!定乾坤! (第1/2页)
来保笑道:「那可是不行了,早几月团练少壮招人,能拉得开一石五斗弓,身高六尺。如今可不一样了,新定的规矩,那是水涨船高!身量要六尺开外,最低能开二石,这是基准,还得是家世清白、眼神儿贼亮的!如今招人,那真是沙里淘金,千个人头里也未必挑得出一个合用的!别说这京城左近,连着北方逃难回来的全都筛了一遍,就你家那三小……」
来保上下扫视着老孙头佝偻的身形,拿着筷子虚点:「孙老头……你三小子那细胳膊细腿儿,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模样,怕是连那团练营门口的石锁都挪不动半步吧?」
他话锋一转,摆摆手:「得了得了,别做那白日梦了。还是听我一句实在话,让你家小子去大官人城东的工地上寻个活计。搬不动大料,扫扫渣土、递递砖瓦、给匠人师傅们端茶送水,总使得吧?一天好歹也有几十个铜子儿落袋,够他嚼裹儿了!」
来保又仿佛想起什麽:「要不然还有个更好的出路!要你家小三子去「传习所』!要麽学个瓦匠木匠,去做个学徒,学些个谋生的手艺,像什麽冰雪冷元子、梅子姜、旋煎羊白肠,还有那精巧的「签菜』(类似炸串)……学成了,就在你这馄饨摊旁边支个小铺子,卖些时令果子、精细点心,一家人守着,岂不是比在土里创食、工地上吃灰强百倍?」
老孙头一听,浑浊的老眼瞬间放光,可随即又愁眉苦脸地搓着手:「哎呀呀,来大管家!您说的这……这真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可是小老儿也听说了,这期传习所……前几日就招满了!再等下一期,怕是要三个月後了…」他眼巴巴地望着来保,满是哀求。
「啧!」来保对身後小厮脑袋一歪,「给孙老头老爷的名刺,算你老小子走运!好歹吃了你这些年馄饨,明儿个让你家小子拿着这个条子,直接去传习所找管事的王押司!!就说是我说的,给他加个塞儿!这点面子,王押司还是得给的!」
老孙头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着那纸片,激动得差点跪下:「哎哟!谢来大管家!谢来大管家的大恩大德!小的……小的给您磕头了!以後您老人家来吃馄饨,分文不收!管够!」
「放屁!」来保脸色一沉,立刻嗬斥道,「胡咙什麽!我堂堂郓王府七品带刀侍卫,西门老爷府上的管事,能少了你这几个馄饨钱?这话要是传到我家老爷耳朵里,当我来保在外面仗势欺人、白吃白拿,那家法马鞭子你替老爷我担待?该多少钱,一文不少!」
「是是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老孙头吓得连连作揖,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邻桌那位一直静观的赵楷忽然起身,对着来保优雅地一拱手,声音清朗温和:「这位来管家请了。在下冒昧,适才听闻管家所言传习所,颇觉新奇。不知此乃何种善举?还望来管家不吝赐教。」来保身後那小厮正得意洋洋,见有人搭话,还是个生面孔,习惯性地就要摆谱,眼睛一瞪,挥手斥道:「去去去!哪儿来的酸丁,打听那麽多作甚!没看我家老爷正……」
「住口!」话未说完,就被来保一声厉喝打断。他反手就给了小厮後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脸上堆起假笑,嗬斥道:「混帐东西!跟你说了多少遍,待人接物要有礼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滚一边去!」那小厮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缩到後面,心里嘀咕:「老爷,您老跟有礼这俩字也不搭调啊…昨日王六儿还埋怨您下手烧得狠…」
来保心里门儿清,朝着赵楷眼珠子打转!他第一眼就看出这对兄妹绝非等闲。
等到这公子和自己行礼,便更是看出些端倪来。
那公子身上的锦蓝料子,绝对是专供内府的锦货,腰间悬着的那块羊脂玉佩,水头足得能滴出水来,雕工更是内造的精绝手艺!
更别提那股子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贵气!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脚下的清河县!
谁知道是京城哪家王侯府上的金枝玉叶微服私游?
尤其最近,大娘三令五申,说朝廷里似乎有人盯上了老爷,吩咐各处务必谨言慎行,万事小心。来保哪敢怠慢?
他立刻换上一副极其热络又恭敬的笑脸,对着赵楷深深一揖,:「哎哟哟,这位公子爷折煞小人了!不敢当「赐教』二字!」
他脸上堆满诚恳,「说起这传习所啊,实是我家老爷一一西门大人,虽掌管的是一路刑名,但更是心系桑梓!我家老爷常说,「吾虽食朝廷俸禄,然生於斯长於斯,岂能坐视乡邻困顿?』」
他顿了顿,观察着赵楷的反应,继续道:「老爷见这清河县虽是繁华码头,水陆集散,可也有些穷苦人家,或是身无长技,或是老弱孤寡,生计艰难。我家老爷仁心不忍,故而慷慨解囊,捐出大笔银钱,委托本地县衙出面操办,设立了这「传习所』。」
「专出资请那些积年的老师傅,传授些制作时令小吃,教一些瓦工石匠学徒手艺。一来嘛,给这些苦哈哈们一条活路,学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二来嘛,街面上多些乾净可口的吃食铺子,吸引南来北往的豪商,也显得咱清河县更兴旺不是?此乃一举两得,惠及乡里的微末善举,实在不值当公子爷动问。」来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赵楷心中自己这位结义大哥形象瞬间伟岸起来,成了一个心系乡梓、忧国忧民、乐善好施的贤良士绅。
旁边的赵福金早已按捺不住,那双剪水秋瞳直勾勾盯着来保,脆生生地追问:
「喂,来管家儿,我问你!你家那坏..咳,你家老爷,从济州府回来这些日子,可曾……可曾提过他在济州的事儿?」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了一句,「比如……比如有什麽好玩的事儿?结识了……结识了什麽有趣的人儿没有?」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藏了钩子。
赵福金那张号称大宋第一帝姬的精致小脸,此刻虽罩在布帽下,却因这急切的心思,飞起了两抹淡淡的红霞。
那眉梢眼底流转的,哪里是寻常打听?分明是挡也挡不住的、带着蜜糖般甜腻的相思春情!来保是何等人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书生不对劲。
肌肤嫩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身形又这般幼小玲珑,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兔儿爷麽?我的亲娘!感情这对兔子,不是贵人微服,竟是来找老爷索要风流情债的,好不要脸的一对屁股?」他心里叫苦不迭:「我的大娘哎!您千防万防,可万万没想到,还是没能防住这些卖屁股的兔儿相公!这莫非还是济州府的野兔子,千里寻「夫』?老爷啊老爷!您这口味可真是……越来越刁钻了!」来保随时心中叫苦,那双眼是跟着自家老爷在脂粉堆、风月场里滚打摸爬炼出来的!
就在他腹诽之际,毒辣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书生的耳垂一一那上面虽用上好的铅粉仔细遮掩过,却仍能看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耳洞痕迹!再看脖颈,光滑细腻,喉结处平坦得异乎寻常!
「哎呀!原来是个雌儿!」来保心中豁然开朗,「这小娘皮!十有八九是在济州府被我家老爷那风流倜傥、挥金如土的手段给迷住了!这是千里迢迢追到清河来了?看她这春心荡漾的劲儿……怕是早就在济州被老爷破了身子,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这才巴巴地寻来?日後没准又是一个要擡进府里的姨娘!啧!」想通了此节,来保脸上的笑容顿时堆得比蜜还甜:
「哎哟喂!这位小……小官人问起这个呀?提了!怎麽没提!老爷回来可是念叨了好几回呢!」他眼珠子灵活地一转,话语说得极其圆滑,模棱两可,可男可女,「说是此行啊,结识了一位贵人!那真是……啧啧,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品貌才情,都是顶顶尖儿的!让老爷他……他老人家是念念不忘,时常挂在嘴边儿呢!」
这话听在赵楷耳中,却自动对上了「义弟」的身份。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心道:「没想到我这位义兄竟也是性情中人,如此重情重义!既如此,我乃皇家天胄,自不能落後,更要义子当头才是!」
赵福金听了,更是心花怒放!
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一股甜意从心底直冲上来,小脸更红了,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又回味起了自己发烧的时候,体内忽然出现那更加灼热酥麻的情形,双腿互蹭打了个颤,咬着下唇:「这个坏人!果然日日在想我!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嗯……就……就少抽你两鞭子好了!」赵楷见目的已达,又恐言多必失,便站起身来,对着来保一拱手:「多谢来管家解惑。叨扰了,告辞。来保赶紧躬身还礼,连说「不敢当,公子慢走」。
赵福金虽有些不舍,也只得跟着哥哥起身。
两人走出几步,赵福金忍不住扯了扯赵楷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点埋怨:「哥哥!那西门府的大管家就在眼前,你怎麽不多问些西门天章的事儿?也好多知道一些底细。」
赵楷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摺扇,嘴角带着一丝「深谙世事」的笑意,低声教训妹妹:
「不懂了吧?行走江湖,最忌交浅言深,追根究底。问得太多太细,反倒容易惹人怀疑,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这般点到即止,方是上策。这叫过犹不及,明白吗?再找其他问便是,比如西门天章的那些结义兄弟!」赵福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走起路来却觉得有些湿漉漉的别扭。
目送这对衣着华贵、举止不凡的「兄妹」消失在街角人流中,来保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他迅速把手一招,对身後那小厮低声喝道:
「愣着干什麽?赶紧的!去找几个机灵点、腿脚快的生面孔,给我悄悄跟上刚才那两位!远远缀着就行,瞧瞧他们在哪儿落脚,都见了什麽人,说了什麽话!给我盯死了!有什麽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我!快去!」
「是!老爷!」小厮见来保神色严肃,不敢怠慢,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了人群里。
来保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兄妹消失的方向,心里飞快地盘算:「这对男女,绝非寻常富贵!那公子气度非凡,那小娘子更是美得邪乎,还跟老爷有瓜葛……如今府里风声正紧,大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啧,大意不得!宁可盯错了,也不能漏了!」
而同一时间,东家大内里。
那大晟府里专司填词乐制的「制撰』万俟咏,正埋首案牍,琢磨着新调的宫商角征,忽得宫中急召,心头不由一紧。
他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身上官袍,袖了块帕子预备擦汗,急匆匆便往禁中赶去。
行至宫门前,恰巧撞见同在大晟府行走、以谐谑词闻名的曹组,也是脚步匆匆而来。
「曹兄!」「万俟兄!」
两人互相叉手见了礼,脸上都带着几分揣摩圣意的忐忑。
万俟咏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官家急召,莫不是又得了新谱,或是想出绝妙词题,要你我连夜填来?」
曹组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多半是!听闻官家前几日得了幅古画,意境高远……怕是要以此为题?」两人边走边低声议论,心里盘算着如何应对,脚下却不敢慢半分。
待到两人一进大殿却都是一愣!
只见薰香袅袅,暖意融融,官家赵佶高坐,满面春风。
下首赫然坐着当朝太师蔡京,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新近得宠的翰林学士王嗣,满面红光,喜气盈腮。
童贯木着脸侍立一旁。
群臣正嗡嗡地低声议论着甚麽,官家竟也未曾喝止,更无半分愠色,反是满面堆笑,透着十分的欢喜。万俟咏与曹组心头狂跳,慌忙敛气屏息,趋前几步,深深拜伏下去:「臣万俟咏(曹组)叩见官家!」「免礼,免礼!两位爱卿来得正好!」官家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快活,他扬了扬手中几页洒金笺纸,「你们看!西门天章在扬州,竟有五阙上元词问世!词成之日,扬州士林为之倾倒,竞奉他为上元文宗!哈哈!」
官家笑得开怀,指着二人,「你,万卿,乃我大晟府制撰栋梁,那阙《并蒂芙蓉》谱得精妙,堪为应制典范!曹组也是大晟府里滚熟的圣手!来来来,快替朕品一品,西门天章这五阙上元词,是否当得起传世二字?」
万俟咏与曹组心头剧震!
官家金口玉言,竞直接用「传世」二字评价?
两人双手微颤地接过内侍递来的词稿,目光急急扫去。只看了几句,便觉一股磅礴气象扑面而来,字字珠玑,意境高绝!
尤其是最後那阙上元灯月交辉、人间盛景的描摹,端的是……
「妙!妙绝人寰!」不等万俟咏和曹组细品出声。
官家赵佶高坐御榻,手指轻叩着那几页洒金词笺,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兴奋,仿佛这惊世之作出自他本人之手:
「万卿,曹卿!方才蔡太师与米元章已细细品监过了!」
「蔡太师言道,此五阙词,气魄雄浑,辞藻精丽,意境超拔……直追苏学士之豪迈,超美成之精工!」这话一出,两人已是石破天惊!
将西门天章与苏轼、周邦彦并列,那是何等的擡举!
可这还没完。
只见官家笑意更深,话锋陡然一转:「然,在朕看来」他拖长了调子,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单论这「上元』一题,天章此作,非止是「直追』而已!」
他猛地站起身,下了帝王定论:
「前四阙倒也持平,可最後一阙,格局之宏阔,气象之万千,情韵之浓烈……」
「一已将那前朝诸贤,凡涉笔上元者,尽皆盖过!便是苏学士和和美成与之相较,亦不免逊其三分光焰!」
「此等光景,此等手笔!依朕看,非唯前无古人!便是後世千秋万代,再想写这上元盛景,恐也难寻此等胸襟、此等才情!此调已成绝响,後人……怕是拍马也难追了!」
「嘶……」殿内仿佛响起一片无声的倒吸冷气。
官家金口玉言,竟如此直白地断言西门天章之词已凌驾於苏、周这等千古大家之上?
这简直是文坛从未有过的定论!
前无古人?後无来者?
万俟咏和曹组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两人捧着词稿的手都抖了起来,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只觉词稿重逾千斤。
这等评价,简直是不能再高了!
童贯低声冷笑,满殿清流脸色难看!
这时,那满面红光的王鞘瞅准时机,一步上前,对着官家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恰到好处的谄媚:「官家圣明!此乃天降祥瑞,文坛盛事啊!西门天章有此五阙传世之作,後世修史,写到陛下这一朝,必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宣和上元词冠绝古今,青史留名,万代传颂!这全赖官家圣德感召,教化有方!」「依臣看来,这西门天章的这五阙词必当光耀千秋,永镇我大宋文坛!」他唾沬横飞,「连西门天章这等商贾出身之人,在官家天恩沐浴、慧眼拔擢之下,竟也能写出如此锦绣文章,足见官家慧眼识珠,点石成金!若非官家特赐他「天章阁待制』之荣衔,激励其心,焉能有此惊世之作?官家真乃千古伯乐,文曲帝君临凡!」
这一番马屁,句句挠在官家的痒处!
他平生最爱文名,最喜风雅天子之称,王酺这番话,简直把他捧成了文运昌隆的源头,慧眼识才的圣主赵佶听得心花怒放,龙颜大悦,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直冷眼旁观的蔡蕴,心头却像堵了块冰。
不对!十分不对!
为何王糖竞然一点不唱反调?
莫非只是为了拍官家马屁,歌功颂德?
他偷眼觑向上首蔡太师,只见他依旧阖目养神,仿佛周遭这滔天的赞誉与汹涌的暗流都与他无关。再扫视阶下那群自诩清流的官员一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等人,个个脸色铁青,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
耿南仲悄悄扯了扯李守中的袖子,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李公!王葫这厮!前番明明……明明与吾等有约,要联手压一压那西门屠夫的气焰!怎地今日反倒像灌了迷魂汤,把这商贾捧得比苏子瞻还高?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守中也皱眉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立於官家身侧、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童贯,那细长的眼睛不易察觉地朝王脯方向瞟了一下,眼皮微不可察地一垂。
王葫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丝毫未减,一步跨出,声音拔高:
「官家圣明烛照,洞监古今!西门天章有此惊世才情,实乃天佑我大宋文运昌隆!此等大才,岂能埋没於俗吏案牍之类的俗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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