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钦差大人~到! (第2/2页)
更有那心思不纯的,借着人群拥挤,眼神猥琐地在黛玉纤细的腰肢、被帷帽轻纱遮掩的轮廓上打转!各种心思混杂着文人的狂热,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那男人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黛玉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身上,混杂着汗味、酒气和浓烈薰香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她生平最恨弄虚作假,如今被强按上剽窃之名,更是急得心如油煎,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才没落下,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紫鹃和雪雁拚命护在小姐身前,小脸煞白,又急又怕。
便是那见惯场面的楚云,此刻也被这失控的、带着贪婪与狂热气息的男性包围圈逼得花容失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平日里吟风弄月、道貌岸然的士林才俊,此刻高昂兴奋的面孔,适才又喝了不少的马尿,已然是上了头。
此时他们在摇晃的灯火下竞显出几分扭曲和狰狞来,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清雅?
那贾琏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一头雾水,他本就不耐烦这些酸文假醋,此刻想挤进去护着表妹,奈何早被汹涌的人潮推操到了最外围,急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喊着「让开!让开!」,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
一时间别说黛玉主仆三人惶然无助,连带着楚云,都如同惊涛骇浪中几片脆弱的叶子,眼看就要被这汹涌浊流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四人个美人儿几乎要被挤倒,紫鹃雪雁的哭喊,黛玉的细声和楚云挣扎都被淹没之际「眶当!」一声巨响!画舫雅间帘子两旁的雕花门扇,本就是遮掩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得数个门扇飞起!
「直娘贼!作死吗?!都他娘的给爷们儿滚开!挤你娘的什麽丧?!」
一声炸雷般的吼骂,带着衙门里特有的蛮横,如同淬了油的鞭子,狠狠抽在舱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震得烛火都晃了三晃!
紧接着,十条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裹着一身汗臭、皂角味混着铁锈般的煞气就冲了进来!正是西门大宅那群北地绿林护院!!
他们个个玄色紧身公服勒得紧绷绷,露出粗壮的膀子,腰里牛皮鞘子插着尺许长的黑沉沉铁尺,胸前「提刑」两个白字像索命的符!
领头一个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凶光四射,嘴里还不乾不净:
「操你们这群穷酸措大的亲娘!都他娘的活腻歪了?挤得跟蛆拱粪坑似的,想趁乱揩油摸靛是吧?!爷们儿这双招子可亮堂着呢!」
这群衙役如同虎入羊群,根本不分青红皂白,蒲扇大的巴掌、穿着厚底官靴的脚丫子,照着那些挤作一团的书生就没头没脑地招呼过去!动作粗暴得像是在驱赶牲口!
「滚你娘的蛋!」
「哪个不长眼的酸丁挡道?吃爷一脚!」
砰!一声闷响,一个书生被踹得直接撞在案几上!
「瞅瞅你们这一个个鸟样!裤裆里没三两肉,倒学会往娘们儿堆里扎了?都给老子滚开!别污了贵人的眼!」
「挤!还挤?!再挤老子把你那点墨水儿从屁眼里踹出来!」
「瞅瞅你们这群花胳膊酸丁!读几本破书就他娘的不认识爹了?衙门办差!挡道儿的都是贼!」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护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铁尺头子毫不客气地捅在另一个书生的腰眼上,捅得那书生「哎哟」一声,捂着腰缩成一团。
「妈拉个巴子的!再敢往前拱,老子把你们这群腌攒泼才的卵子都挤出来喂狗!」班头更是口沫横飞,骂得极其粗鄙下流,大手如同抓小鸡仔似的,揪住两个书生的衣领子,双臂一较劲,猛地往後一操!「哎哟!」「我的帽子!」「我的砚台!」「噗通!哗啦!」
这帮衙役骂得句句不离下三路,字字带着祖宗八代,动作更是又狠又刁,专往人软肋、腿弯、腰眼上招呼。
惨叫声、惊呼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
这帮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江南士林,平日里双手不沾阳春水,便是走几步都嫌累,哪经得起这些如狼似虎、惯常在市井里拿人打人的公差推操?
顿时被推操得东倒西歪,滚作一团,冠帽歪斜,衣襟散乱,有的被扇得眼冒金星,有的被踹得抱着肚子乾呕,还有的被同伴绊倒,压在下面哎哟连天。
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狼藉不堪,方才那点风雅荡然无存。
接着又是十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们,纷纷手持碗口粗细、红黑漆就的水火棍,撞开其他扇门,如潮水般涌将进来。
为首一个面皮紫涨的班头,叉着腰,扯着破锣嗓子高喊道:「奉西门钦差大人钧旨!捉拿勾结妖教摩尼、图谋不轨的逆党!尔等酸丁腐儒,还不速速蹲踞、双手抱头!但有迟延,棍棒伺候!」他身後的衙役们早已如狼似虎地散开,手里明晃晃的铁尺、锁链、水火棍高高举起,凶神恶煞地指着满船惊魂未定的书生:
「蹲下!听见没?抱头蹲下!」
「操你八辈祖宗!还杵着当旗杆呢?想尝尝爷爷棍子的滋味儿?」
「快!蹲下!手抱头!哪个敢乱动乱看,老子敲碎他的卵黄!」
这群平日里只会吟风弄月、指点江山的书生文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腿肚子转筋,如被沸水浇了的蚂蚁,乱作一团。
有那胆小的,早已「噗通」一声跪倒,依言抱头蹲下,身子筛糠也似抖。
偏有几个自恃清高或胆气壮的,稍显迟疑,梗着脖子欲要分辩。
那班头眼毒,觑得真切,立刻炸雷般一声断喝:「直娘贼!作死麽!」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粗壮如牛的衙役早已抢上一步,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嘭」一声便捣在为首那迟疑书生的面门上,边打边唾沫横飞地骂道:
「贼囚根!腌攒泼才!钦差老爷的钧旨也敢怠慢?爷爷这「铁馒头』管饱!」
那书生「嗷」一声惨叫,鼻血长流,仰面便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混乱中,又跳出几个仗着自己有些家世背景的,强撑着喊道:「尔等休得放肆!家父乃…」「家叔是…」
话还未喊囫囵,早有几条水火棍带着恶风,「鸣」地一声横扫过来,结结实实抽在腿弯、腰肋之上!打得他们杀猪也似嚎叫,满地打滚,那点傲气连同口中的「家父」、「家叔」,全被打得咽回了肚肠。衙役们兀自不解恨,一边踢打一边污言秽语地咒骂:「家父?我入你奶奶个纂儿!算个鸟毛!便是你亲爷爷是当朝太师,撞在爷爷手里,今日也叫他认得爷爷这「阎王帖』!狗攘的玩意儿,给老子老实蹲着!」一时间,厅堂内棍棒拳脚齐飞,污言秽语与痛呼呻吟交织,莫状元一颗牙都给打飞了出来。不消片刻,方才还衣冠楚楚、高谈阔论的士林文人,已是满地葫芦也似滚倒一片,再无一个敢站立。个个鼻青脸肿,抱头哀嚎,呻吟之声不绝於耳,方才的斯文体面,早被践踏进了尘土里。
就在这满堂狼藉、哀声遍野之际,但听得靴声橐橐,不疾不徐。
就在这片狼藉、血腥与压抑的死寂中,船舱门口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双乌黑锂亮、厚底包铁官靴,稳稳地踏了进来,不偏不倚,正踩在刚才莫状元被打飞的一颗带血的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官袍的身影,如同山岳般出现在舱门口。
他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雪白风毛,衬得他面如冠玉,又风流邪气。腰间束着玉带,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垂落。
甫一进门,那目光如冰水般缓缓扫过全场,满堂的呻吟痛呼竟似被无形大手扼住,瞬间低了下去,只余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棍棒无意磕碰地面的轻响。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此刻也屏息凝神,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厅堂之内,唯有这位大人久居人上,手握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仪,如泰山压顶,沉沉笼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本就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黛玉,乍见这大官人面容,恍若暗夜行舟忽见灯塔,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泪光点点中,认出此人竟是父亲故交、如今也算自己半个监护人的西门天章!激动之下,那声含在喉头的「爹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幸而最後一丝闺阁矜持尚存,硬生生改了口,带着劫哽咽,颤声唤道:「世…世兄!我..我在这儿!!」
声音虽细弱,在这死寂的厅堂中却格外清晰。
黛玉身旁的紫鹃和雪雁,更是如同被摄了魂魄。方才还惊恐万状,此刻见到西门大官人那气度威仪、俊朗面容,竞如同见到了每个深闺寂寥、春心萌动夜晚,手指在锦被下不由自主揉搓汗巾子时,心中痴痴念想的梦中郎君一般,一时忘了身在险境,只痴痴望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另一边的江南第一名妓楚云,也是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冰凉。待看清来人是西门天章,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羞、惧、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搅作一团,正自心乱如麻。
却听旁边她那莫状元,见自家佳人如此失魂落魄地盯着西门大官人,一股冲天醋意混着方才被打的屈辱,直冲顶门,恍若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般羞愤难当,竞忘了场合,嘶声大喊:「云儿!我在此!看我!莫怕!」
这一嗓子尖利突兀,瞬间打破了大官人出场带来的死寂威压。
大官人身旁侍立的玳安,闻声勃然大怒!
心道:「好个不知死活的穷酸,我家老爷在此,也轮得到你鬼叫抢风头?」
也不管这厮是谁,二话不说,猱身而上,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莫状元面门之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只听「哢嚓」一声脆响,莫状元口中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如箭一般「噗」地彪起老高,整个人直挺挺向後倒去,再无半点声息。
站在大官人另一边身後的平安,懊恼地一跺脚,心中暗骂:「好气!又让玳安这厮抢了先手!」只得眼睁睁盯着地上如死狗般的莫状元,心中暗自加油鼓劲:「贼囚!你倒是再吭一声气儿啊!让爷爷我也好活动活动筋骨,在老爷面前露个脸!」
巴不得那莫状元再挣扎着说上几句,自己好扑上去补上几拳几脚,也显显自家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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