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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李纨动情,孟玉楼入林太太府

第345章 李纨动情,孟玉楼入林太太府 (第1/2页)

王六儿眼波流转,腻着声儿,一扭身便坐入来保怀里:「保爷,您怎就知道奴家有事儿求您呢?」来保嘴角一撇,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两分力:「哼!适才什麽手段都使唤了个遍,你这淫妇儿既不喊痛,也不掉泪儿,如今还能硬撑着坐进爷怀里献殷勤……这不是心里揣着事儿求爷,还能是什麽?」王六儿媚笑什麽都瞒不过保爷,於是把苗青所求事情说了一遍。
  
  来保嗤笑道:「我家老爷如今是什麽人,这清贵文臣的名目岂能坏的?我不马上喊衙役去隔壁捉他这杀人凶手,便已是开恩。只因这案子是夏提刑负责,我不好插手给老爷惹些旁事。」
  
  王六儿倒也懂事,知道这等大事不能随便缠着,反正三十两说客银子到手,也不贪心。她脸上堆着笑,从榻上挪下来。臀儿一碰榻,便是一阵钻心的酸软疼痛,直抽冷气,险些没站稳。
  
  她咬着牙忍着疼,腮边却硬挤出媚态,伸手去搀来保的胳膊:「保爷说的是,是奴家糊涂了。您慢着点儿,奴送您出去。」
  
  来保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推拒,由她虚扶着,等出了院子却又想到一点,苗青这厮既然钻营自己这里搭桥失败,怕是也会继续钻营夏提刑的路子。
  
  既如此,要和老爷说上一声才好。
  
  贾府内。
  
  王夫人奉了贾母之命,进来与贾政商议。她先温言道:「老太太方才吩咐了,说派人去把兰哥儿接回来,再备些上好补品送往李府也是亲家情分。我已命人拣选了上等官燕、老山参并几色时新细点,预备送去。」
  
  王夫人一面说,一面觑着贾政的脸色,见他捻须不语,眉间微蹙,便又试探着道:「老爷,我们毕竟是亲家,兰儿又是他亲外孙。李府如今遭了事,亲家老爷心里想必不好过。依我看,不如我们夫妇亲自走一遭?一来显得郑重关切,全了亲家之谊;二来,李家这门清贵亲戚,终究是宝玉将来在仕途上的一份照应。老爷意下如何?」
  
  贾政听了,却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太太,你这话,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李守中此人,岂是寻常势利之辈?他那「清贵』二字的脸面,比身家性命、比骨肉至亲都看得重十分!」「我们夫妻二人便是把嘴皮子磨破,把马屁拍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勋贵俗流,沾着铜臭官气,他断不肯为宝玉前程行一步方便之门,沾惹半分嫌疑的。你细想想,当初若非珠儿十四岁便进学,才名震动京华,显出是个读书种子,他李家怎肯将女儿下嫁?」
  
  「饶是如此,你且看他府上,虽也是世代书香,厅堂轩馆未必不富丽堂皇,案头摆设未必不精雅绝伦,可你看他给自家嫡女取的名字一一李纨!「纨』者一一何物?素白无纹之绢帛也!表字「宫裁』!「宫裁』一者何意?宫中裁制衣物的规矩,乃是最上乘、最刻板的法度!」
  
  「你再比比林姑娘,林家世情不比他李家差,再看其他清贵士林,家中女儿哪个不是以美玉奇花、珍禽瑞兽为名,寄寓才情品貌?」
  
  「偏偏他这堂堂国子监祭酒,取名便已是如此苛刻,平日里更是只让自家嫡亲的女儿,只许学些纺绩井臼、侍亲奉姑的本分,读的不过是《女诫》、《列女传》,处处都在标榜「安贫守分』、「克己复礼』。」「这等以清高自诩的人物,我们便是如何放下身段去曲意逢迎、百般讨好,他也绝不肯为了些许人情世故,落下半点的口实,损了他那视若性命的「清贵』脸面!兰儿接回来便罢,东西按礼送去即可,亲自登门?大可不必!」
  
  王夫人听得句句在理,便点头道:「老爷说的是。那……林姑老爷那边的事,可怎麽处?琏儿已动身南下了。」
  
  贾政神色稍缓,胸有成竹道:「此事交给琏儿去办,正是妥当。他为人机变伶俐,场面上的事惯会周旋....见机行事!你只消传话给他,林家的家底产业,务必交割清楚,悉数带回。若遇着林家族中有人不识时务,妄图阻挠争产………
  
  王夫人冷笑:「就让他明明白白擡出我哥哥的名号来!如今我哥哥圣眷正隆,圣上倚重如股肱,声势早已盖过了高太尉,林家那些旁支族人,但凡有点脑子,懂得权衡利害,就不会为了些浮财,胆敢与我们争竞,更不敢与京中炙手可热的王大人作对!琏儿此去,定能办妥。」
  
  且说这王昭宣府邸,经过大官人拿银两三次修缮,如今已然气派非凡。
  
  刷了朱漆,镶了兽面衔环,门前搬来一对新的石狮子蹲踞,好不威严。
  
  此时,府门外停着一辆青帷油壁车,套着两匹高头骏马,喷着响鼻。、
  
  大官人立在车旁,气度沉凝如山岳。旁边的金钏儿看得爱煞了自家老爷。
  
  他面前站着一位年轻後生,正是王三官。
  
  这王三官已然身形挺拔,目若朗星,腰悬玉玦,头戴束发金冠,端的是一表人才,不愧郡王之後。大官人目光如炬,看定王三官,沉声道:「三官,此去京城,非同小可。你非止代表我,亦系代表你王昭宣府的门楣,更莫忘了,你乃堂堂邠阳郡王嫡系子孙!这风范气度,须臾不可轻忽。」
  
  他略顿一顿,声音愈发凝重:「京师之地,龙蛇混杂,人心叵测。你须谨记:一不可恃势欺人,损了阴骘,败了门风;二亦不可懦弱畏缩,叫人小觑了你邠阳郡王府的威仪!凡事务求堂堂正正,行那光明正大的「王者之道』。但得心正行端,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便少有把柄在人手中,若还能什麽意外,我也有法子捞你。切记,切记!」
  
  王三官闻言,神色一凛,胸中一股豪气激荡。他猛地一抱拳,那动作乾脆利落,如今也带着金戈之气,竟是行了一个异常郑重的军礼。朗声道:「义父,孩儿字字刻骨铭心!」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大官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那马车走去。
  
  马车之内
  
  掀开那厚实的青呢车帘,大官人弯腰跨入车厢。车内光线略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杂一股她得甜膻味。只见那李纨娘子正斜倚在锦褥上,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襟。
  
  她昨夜酒醉失态,自家那身华贵的衫裙竟被自己撕扯得不成样子,襟前几处破损,露出内里小衣。无奈之下,只得向随行的丫头金钏儿借了一身衣裳应急。只是这金钏儿身形娇小玲珑,哪里及得上李纨这养尊处优、体态丰腴的娘子?纵然被大官人把玩一空尚未重新蓄满,那借来的水绿杭绸衫子穿在她身上,依旧是绷得紧紧的圆耸耸几乎要将那细密的盘扣撑开。
  
  她正埋着头,十指纤纤,只顾着把那衣襟死命往一处掩合,恨不得掖进肉里去。猛可里见大官人闯了进来,唬得她「嗳哟」一声失口娇呼,活似只受了惊的兔子,慌不迭将两条雪白膀子紧紧交抱在胸前,死死护住那摇摇欲坠的春光。
  
  一张俏脸,先刷地失了血色,煞白如纸,旋即又腾地飞起两朵火烧云,直羞得脖颈子都透了红,哪里还敢擡眼看人?
  
  大官人目光在她那窘迫不堪、春光欲泄的姿态上只略略一扫,并无半分狎昵调笑之意。
  
  他面色肃然,沉声道:「莫慌。我已吩咐王三官一路护送你归家。他是邠阳郡王府的嫡系子孙,身份贵重,有他同行,便是你我这番言语最有力的见证,足以替你撑起场面,堵住悠悠众口。你回到家中,只须照我教你的那般说法,一字不易地去说便是。」
  
  李纨听了,银牙暗咬,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如何分说,才於你我两下里便宜,我自然省得!」大官人点点头,略略停顿,车厢内一时只闻李纨急促的呼吸声。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却带了几分肃然和霸道:「你我此番际遇,虽起於你醉酒失仪,但男女之事始终是我占了便宜,然事已至此,亦是前缘注定,你且记着,日後若遇难处,或有甚事需我援手,不拘何时,不拘何地,只消托个可靠人,捎个口信於我。我一言九鼎,既许下承诺,必定倾力助你,决不相负!」
  
  「决夫...绝不相负??」李纨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羞恼、几分自怨自艾,甚至几分因失态而迁怒於他的怨怼。此刻听他这番话语,虽是霸道,却字字透着担当与重诺,更隐含着一种奇异的回护之意。她忍不住偷眼乜斜过去,只见大官人那张惯带几分风流邪气的俊脸,无半分轻佻,那三分邪气非但不减其威仪,反衬得他眉宇间一片前所未有的凝肃郑重,令人心头莫名一跳。
  
  刹那间,心头那些翻腾的懊恼、无谓的羞愤,竟如烈日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她恍然:是啊,若非他及时援手,昨夜那番醉态,还不知要闹出何等不堪的乱子来,自己倘若落入其他男人得手里..此刻只怕更是无地自容,早就一头撞死!
  
  自家死了倒乾净!想必父亲和老爷知道了,还要抚掌赞一声「守节全贞」!可……可我的兰儿怎麽办?!李纨一念及此,心肝儿都揪得生疼。平日里自己省吃俭用,一件衣裳缝缝补补,攒下那点体己银子,眼珠子似的护着,为的是什麽?还不都是指为兰儿装备的!
  
  这深宅大院,两姓之家,竟无一处是兰儿安稳的依靠!
  
  父亲?他素来最重官声清誉,何曾真心怜惜过这失怙的外孙?
  
  贾府上下?更是将全副指望都系在宝玉一人身上!
  
  府中姊妹、下人们私下议论,只道兰儿不受看重是因他父亲早逝,带累了前程。
  
  殊不知「隔代亲」本是常情,嫡亲的骨血,老爷太太岂有不疼之理?
  
  究其根源,不过是因着自家父亲与老爷的谋划未能相合!
  
  贾府等不得一个稚子长成顶立门户,父亲那头更是等不及,指望一个外孙,倒还不如把希望放在族中亲侄身上。
  
  兰儿所能倚仗的,唯有我这个做娘的,摒却脸面,苦心孤诣地替他积攒些微根基。
  
  父亲那等秉性,最是顾惜虚名。若知晓昨夜这场风波,为保他清流体面,颠倒黑白、迁怒诿过之事,只怕……是做得出的。
  
  ……我李纨又何苦效法他那等行径?明明是自家酒醉失仪在先,反倒要仗着「贞妇」的名头,生出怨怼,去怪罪眼前这个……这个虽占了便宜却也担了干系、许下重诺的男人?
  
  想到此节,李纨只觉得心口那块千钧重石,骤然松脱。百感交集,恍如隔世。她深深垂下臻首,露出一段凝脂般的雪颈,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强抑的哽咽颤音:「是……奴家……省得……」车辕外,车夫已高高扬起了鞭子。李纨只觉得心口似被一团温热的棉絮堵着,气息都有些不畅。那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臆间翻涌激荡,终於拚尽全身气力,从紧抿的唇齿间,抖颤着挤出几个字来,几不可闻:「……你……你自家……也多……保重……」话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话音未落,那青呢车帘已被大官人放下,隔绝了内外。只听得车夫一声吆喝,鞭梢脆响,马蹄声「得嗨」响起,那青帷油壁车便辘辘地驶离了王昭宣府那威严的门楼,渐渐消失在街巷的烟尘之中。李纨靠在车厢壁上,听着渐远的蹄声,怀中那颗心兀自怦怦跳得厉害,也不知是羞是愧,还是别的甚麽滋味。
  
  问着自己....也不知道最後那句话,他有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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