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二)《一息断忆》 (第2/2页)
苏清晏还在睡,呼吸很轻。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王百夫长猫着腰钻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沈公子,出事了。”
“说。”
“霍将军加急传信。”王百夫长递上一封染血的信,“陇西军后撤三十里,据城固守,暂时打不起来了。但将军说,李烬那边不对劲——探子回报,陇西军大营里这两天来了几个神秘人,穿黑袍,戴兜帽,看不清脸。其中一个,肩膀上停着一只……”
他咽了口唾沫:“停着一只黑乌鸦。”
沈砚瞳孔骤缩。
黑鸦。
谢无咎的标志。
那位大胤末代国师,山河鼎邪灵化身,终于坐不住了?
“还有。”王百夫长压低声音,“江南温姑娘也传信了。她说京城那边有线报,容氏家主嫡女容嫣——就是那个能用琴音乱国运的疯女人——三日前离京,去向不明。”
容嫣。
谢无咎的徒弟,病娇,迷恋沈砚,但又随时可能翻脸杀他。
她在这个时候离京,能去哪儿?
沈砚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营地里火把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传令下去。”沈砚没回头,“全军戒备,巡逻人数加倍。再派一队精骑往北,去迎顾雪蓑——告诉他,他徒弟快死了,让他跑快点。要是明晚之前还不到,以后就别想喝酒了。”
“是!”
王百夫长领命退下。
沈砚站在帐篷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握紧了怀里的山河鼎,鼎身温温的,像颗小心脏在跳。
新历初成,暗涌已起。
谢无咎不会坐视他推行这部以“天下无战”为根基的历法——那玩意儿从根本上就是在否定谢无咎那套“以厄运收割气运”的路子。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帐篷里突然传来咳嗽声。
沈砚立刻转身回去。苏清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捂着胸口,咳得厉害。沈砚快步过去扶住她,手刚碰到她的背,就感觉到她在发抖。
“冷?”沈砚问。
苏清晏摇头,继续咳,越咳越凶,最后猛地一弯腰:“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红的。
是淡金色的血,里面夹杂着点点星光,洒在床褥上,像打翻了一罐掺了金粉的墨。血喷出来之后,苏清晏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沈砚怀里,气若游丝。
“苏清晏!”沈砚脸色大变。
苏清晏抓住他的衣襟,手指冰凉,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他,眼神涣散,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小心……琴……”
“什么琴?”
“容嫣的……琴……”苏清晏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她来了……我听见了……”
话音落下,她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沈砚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迅速变冷——不是体温下降那种冷,是从内往外透出来的、阴森森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抽走她最后一点生机。
沈砚听见了琴声。
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调子。可就是这琴声一起,营地里的马匹突然开始不安地嘶鸣,火把的火苗“呼”地一下全矮了半截。
巡逻兵的脚步声停了。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琴声,还在风里飘。
越来越近。
沈砚把苏清晏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抓起山河鼎塞进怀里,又拔出墙上那把青鞘长剑。
剑出鞘,寒光映着他的脸。
他掀开帘子,走出帐篷。
营地里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所有士兵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丢了魂。火把的火苗凝固在半空,连风都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营地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一身绛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蝴蝶,在凝固的火光里,那些蝴蝶像在缓缓扇动翅膀。她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古琴后,手指搭在琴弦上,没弹,只是轻轻抚着。
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容嫣。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笑容又甜又冷:
“沈公子,好久不见。”
沈砚握紧剑柄,剑尖指地:“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容嫣歪了歪头,那姿态天真得像个小姑娘,“就是听说你新历写成了,特来道贺。顺便……”她顿了顿,笑意更深,“顺便看看,你把我的苏姐姐,折腾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