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千手观音的最后一课 (第2/2页)
“你父亲曾经尝试过用这副骰子。”夜郎七说,“他的‘千手观音’九十六路,足以在不触发机关的情况下正常掷出。但他没有用这副骰子去赌,因为他觉得用毒骰胜之不武。”
“那师父您想让我用它?”
“不。”夜郎七摇头,“我想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赌局。”
他将三枚噬魂骰放在地面上,然后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铜钱。
铜钱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辨认出是某个早已消亡的小国铸币。
“这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坐上赌桌时用的东西。”夜郎七说,“四十年前,我和‘天局’首脑赌了一局。赌注不是我自己的命,是你母亲的命。”
花痴开猛地抬头。
菊英娥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住了门框。
“那时候你母亲刚怀上你,被‘天局’抓住作为人质。”夜郎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父亲已经被司马空和屠万仞设计困住,无法脱身。只有我,可以去和‘天局’首脑赌一局。赢了,你母亲活;输了,你母亲死。”
“赌的是什么?”
“最简单的——猜正反。”夜郎七举起那枚铜钱,“一枚铜板,抛起来,落地之前猜正反。一局定生死。”
花痴开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最简单的赌局,最残酷的赌注。
“我猜了正面。”夜郎七说,“铜板落地,是正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知道,那枚铜板被做了手脚。‘天局’首脑可以在铜板落地前的最后一瞬间,用内力改变它的翻转次数。我猜正面,他就可以让它变成反面;我猜反面,他就可以让它变成正面。”
“那您是怎么赢的?”
“我没有赢。”夜郎七说,“他让我赢的。”
花痴开怔住。
“他让我赢,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他觉得让我活着背负‘欠他一条命’的负担,比杀了我更有趣。”夜郎七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坐上过赌桌。我怕的不是输,是怕赢了之后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局面。”
他蹲下身,将噬魂骰和铜钱并排放在花痴开面前。
“花痴开,你听好。七天后你在‘深渊之眼’面对的,不是一个赌术高手,而是一个四十年来一直在操控赌坛、操控人命、操控命运的人。他的赌技可能不如你,他的熬煞可能不如你,但他有一件东西是你没有的——”
“他没有底线。”
“而你,有。”
夜郎七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菊英娥站在门外,与他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流淌。
“所以这最后一课,不是教你怎么赢他。”夜郎七背对着花痴开说,“是教你怎么在‘没有底线’的赌局里,守住自己的底线,同时赢。”
“怎么做?”
夜郎七回过头,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花痴开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严厉,不是慈爱,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
“我不知道。”
他说。
“但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做到,那个人只能是你。因为你比你父亲多了一样东西——你比他‘痴’。痴到极致,就是‘狂’。狂到极致,就是‘无’。”
“无我,无敌。”
他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你父亲教你的‘千算’,是计算。我教你的‘熬煞’,是忍耐。但这些都只是工具。真正的赌神,不是算得最准的人,不是最能忍的人,而是在赌局进行到最绝望的时候,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伙伴、相信自己的心的人。”
“相信到痴狂,痴狂到连命运都不得不为你让路。”
夜郎七说完这些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晃了晃,菊英娥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去吧。”他对花痴开说,“去把噬魂骰和铜钱都带上。不是为了用它们,而是为了记住——赌局上最危险的东西,从来不是骰子上的毒,而是人心里的毒。”
花痴开站起身,将噬魂骰和铜钱收入怀中。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
“嗯?”
“您当年猜正面,是真的猜的,还是算的?”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猜的。”他最终说,“因为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如果你母亲活着,你就能出生。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值得我赌一次。”
花痴开没有回头。
但他走出暗室的那一刻,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不是为夜郎七的油尽灯枯,而是为四十年前那个坐在赌桌前、用一枚铜板赌一条命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没有“千手观音”,没有“不动明王心经”,甚至没有一颗足够冷静的心。
他只有一样东西——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的信任。
花痴开站在走廊尽头,抬头望向窗外。
浮屠赌城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在七天后的“深渊之眼”,他将面对这一生最大的赌局。赌注不是钱,不是命,而是这四十年来所有死去的人——父亲、母亲、师父、以及无数被“天局”碾碎的普通人——用血和泪浇筑的那一个字的重量:
正。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钱。
铜钱冰冷,但他的手是热的。
七天。
(第53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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