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诗歌与情(上) (第2/2页)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黄海涛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风雨凄厉的呜咽。黄诗娴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武修文。这是风暴的核心,是叶水洪所有恶意的源头,也是她一直想知道却从未真正触及的隐秘角落。
武修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压下,黄海涛的目光和问话,比刚才叶水洪的短信和黄海涛的闯入加起来还要沉重百倍。他喉咙里那团棉花堵得更厉害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想开口,嘴唇却像被冻僵般难以启齿。那些屈辱的、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松岗小学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叶水洪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罗天冷那欲言又止的躲闪眼神,聘任名单公布时周围同事瞬间冷却的目光,打包离开时背后指指点点的低语……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海底淤泥,带着腐败腥臭的气息,猛地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裹紧毯子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那些画面太痛了,痛到他无法用语言去描述。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黄海涛那几乎要将他灵魂洞穿的目光,也避开了黄诗娴充满担忧和探寻的眼神。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哥!”黄诗娴的心像被那声哽咽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猛地挡在武修文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毫不畏惧地迎上自己哥哥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心疼:“你别逼他!不是他的错!是叶水洪!是那个姓叶的混蛋!仗着手里那点权力,专门欺负老实人!打压异己!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像连珠炮一样射向黄海涛,每一个字都带着对武修文的回护和对叶水洪的切齿痛恨,“修文哥在松岗勤勤恳恳,教学成绩那么好!就因为没有后台,没有去巴结那个姓叶的,就被他硬生生挤走了!这叫什么得罪?!这叫无耻!叫下作!”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他叶水洪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修文哥现在到了海田,他还阴魂不散!还想赶尽杀绝!他到底想怎么样?!”她的控诉在小小的宿舍里回荡,带着浓重的哭音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那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烧灼着空气,也烧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黄海涛被妹妹激烈的反应和汹涌的眼泪震住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看情绪崩溃、泪流满面的黄诗娴,又看看她身后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的年轻男人。武修文身上那件崭新的格子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无声地诉说着妹妹对这个男人的用心。黄海涛眼中那份严厉的审视,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几乎沉入海底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对妹妹固执心痛的无奈,对叶水洪卑劣手段的极度憎恶,以及对眼前这个沉默男人处境的某种理解。
“唉……”黄海涛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肩膀都塌下去几分。他疲惫地摆摆手,脸上暴怒的赤红褪去,只剩下被风雨和情绪双重蹂躏后的灰败。“行了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目光再次扫过武修文,那眼神里的东西已经变了,不再仅仅是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是默许?或者说,是面对妹妹铁了心的维护,一种无可奈何的退让。
“人没事就好……”他咕哝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给这场深夜的惊魂定下一个暂时的结论。他弯下腰,用粗糙的大手抓住地上那个湿漉漉、沉重异常的蛇皮袋,猛地用力提了起来,袋子里的东西又是一阵沉闷的挣扎蠕动。
“给!”他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到离他最近的黄诗娴怀里。袋子冰冷沉重,湿漉漉的触感瞬间透过黄诗娴单薄的睡衣布料,激得她一个哆嗦。
“刚捞上来的,最新鲜的货!你妈让带的!”黄海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生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刚才那番狂风骤雨般的质问和此刻复杂的心绪,“台风天,市场肯定没得卖!你们留着吃!”他顿了顿,布满雨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再次飞快地掠过武修文,补充了一句,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还有他!看着就虚!多补补!”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种艰巨的使命,也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压抑的气氛,猛地转身,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湿冷的风。
“走了!船还在码头拴着,得看着点!”他头也不回,拉开宿舍门,裹挟着外面更加猛烈的风雨声,大步走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深处,只留下一地蜿蜒的水迹、浓重的海腥味,和那个兀自在黄诗娴怀中散发着冰冷湿气的沉重蛇皮袋。
门哐当一声被风带上,隔绝了外面狂暴的世界,却带不走室内凝滞的沉重。黄诗娴抱着冰冷的袋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武修文依旧低着头,裹着毯子,像一尊凝固的石像。窗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那呜咽声却更清晰地钻入耳膜,如同压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