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诗歌激励(下) (第2/2页)
推开六年级语文数学组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只有一个人。
黄诗娴背对着门口,坐在她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似乎没有听到武修文进来的声音,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在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出一道有些紧绷的弧线。她面前摊开着一本作文本,红笔搁在一旁,却没有批改的痕迹。她只是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武修文的心猛地一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她哥哥怎么会突然来学校找他,比如解释一下昨晚巷口的情况……但无数个念头在舌尖翻滚,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解释?解释什么?黄海涛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而他,又能给出什么有力的解释和承诺?
他默默走到自己靠窗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他拿出学生的作业本,翻开,强迫自己拿起红笔。视线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和题目上,大脑却一片空白。红笔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武修文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直静坐如雕塑的黄诗娴,肩膀忽然极其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颤动,像投入死寂深潭的一颗小石子,瞬间在武修文心头激起了巨大的、惶恐不安的涟漪!
他握着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怎么了?是因为她哥哥?还是因为……他?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只有那细微的、压抑的颤动,像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了武修文的呼吸。
他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钉在那个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上。那无声的颤动,比任何哭泣或质问都更让他心慌意乱。冷汗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郑松珍大大咧咧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撞了进来:“诗娴!修文!你们还磨蹭什么呢?鱿鱼须都下锅了,再不来可就老啦……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松珍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硬生生地僵在了嘴边。办公室里那股凝滞到近乎凝固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她拦在门口。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过整个空间。
武修文僵直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线条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手里捏着红笔,指关节用力得泛出青白色,视线死死地钉在面前摊开的作业本上,却分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一股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不安和僵硬感,正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而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黄诗娴。她的室友、最好的朋友,此刻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纤细的背影,在明亮的日光灯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尤其是她的肩膀,那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颤抖,透过薄薄的夏季衬衫料子,清晰地传递出来。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郑松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嘴巴微微张着,剩下那句“快走啊”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林小丽。林小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非同寻常的低气压,脸上的轻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和担忧。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对着郑松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咔哒”声,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毛。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郑松珍的目光在僵硬的武修文和微微颤抖的黄诗娴之间来回逡巡,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刚才校门口黄海涛的出现?武修文那明显不对劲的情绪?现在诗娴这反常的样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想起刚才问武修文时他那明显的回避……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郑松珍。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尽量放轻脚步,朝着黄诗娴的位置挪过去,像靠近一只受惊的鸟儿。她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黄诗娴的脸。
黄诗娴依旧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边脸颊。但郑松珍还是看到了——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颤巍巍地凝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倏然滚落,“啪嗒”一声,砸在她面前摊开的、空无一字评语的作文本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滴泪,像滚烫的烙铁,烫得郑松珍心头猛地一抽!
林小丽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郑松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气氛不气氛了,猛地俯下身,双手用力抓住黄诗娴冰凉的手腕,声音因为焦急和担忧而微微发颤:“诗娴!诗娴你怎么了?别吓我!说话啊!”
黄诗娴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一张清秀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此刻却红肿着,盈满了泪水,像两汪破碎的湖泊。泪水不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留下清晰的水痕。她看着郑松珍,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声,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
武修文在那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响起的瞬间,身体剧震,像是被电流狠狠击中。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僵硬的姿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
他转过身,脸色同样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慌乱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他看到了黄诗娴满脸的泪痕,看到了她眼中汹涌的、无法承载的悲伤。那悲伤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瞬间绞紧!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发出一个短促而破碎的气音。
郑松珍紧紧抱着浑身发抖、泣不成声的黄诗娴,抬头看向呆立在那里、面无人色的武修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无声却沉重的质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无声的眼泪在流淌,巨大的恐慌在弥漫。那滴落在作文本上的泪痕,像一道无声的控诉,也像一个巨大而沉重的谜团,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了墨蓝色的海平面之下。无边的夜色,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