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钱没了,能不迷惘吗! (第1/2页)
一八八二年四月七日,复活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巴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屋顶上。
巴黎的读者没有等来莱昂纳尔的“交代”,等来的是另一场大型崩溃。
莱昂纳尔站在圣日耳曼大道117号公寓的书房窗边,看着下面的街道。
马车比平时少,行人也少,这个早晨,巴黎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手里拿着昨天的《费加罗报》,第二版右下角有一则短消息,不超过十行:
【据悉,“联合总公司”因过度投机铁路、殖民地及工业项目,已于昨日停止支付。
该行董事会今晨召开紧急会议,或将宣布重组方案。
市场人士表示】
莱昂纳尔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书桌上。
他知道这则短消息意味着什么,不是“或将宣布重组”,是已经完了。
停付就是死刑,董事会开会只是走个形式。
他走到书桌前,上面放着公证人德拉鲁瓦克先生定期送来的市场简报和投资建议。
去年九月巴拿马运河债券崩盘时就已经引发了一场金融海啸;现在,又是“联合总公司”。
这家银行是教会背景,属于保守派金主的最爱,号称“道德与稳健的象征”。
他们投资铁路——不仅有国内的铁路,还有奥匈帝国、俄罗斯、甚至奥斯曼帝国的铁路。
此外还有大量的殖民地投资,刚果、马达加斯加、印度支那……他们的触角伸到了法国统治的每一个角落。
工业项目则更多,从北方的纺织厂到南方的矿山,都有他们的身影。
“过度投机”?这个词太轻了,他们大量使用客户的年金作为抵押品进行融资,然后疯狂扩张。
但是从今年的一月份开始,联合总公司突然无法偿付短期债务,然后股票暴跌,接着就是被迫停业清算。
如今宣布破产,只是靴子落地而已。
这引发了大规模的市场恐慌——要知道,“年金阶层”可是社会中坚!
19世纪法国的“年金”就是国家发行的公债,按年或半年给利息,被视为最安全的收入来源。
年金的持有人通常是老年人、遗孀、独立女性、小贵族、退休人士、中产家庭等。
依靠年金生活的人不必劳动、不追求经营冒险、崇尚稳定与秩序,在政治上倾向温和共和派或保守派。
他们一向被视为第三共和国社会的“稳定力量”。
“年金”的本金通常不可随意赎回,但可以在市场上转卖,于是“联合公司”做了一件危险的事——
把年金变成“杠杆资产”!
客户把3%年金抵押给它,它给客户现金,或者直接代客户投资股票。
客户继续拿年金利息,银行则靠年金的“稳定性”支撑信用,然后进行大规模融资。
整个体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年金价格永远稳定,且随时有人愿意买。
但“联合公司”破产之后,其他银行开始不再接受年金作为抵押,年金从“准现金”变成“没人敢碰的东西”,市场流通价格暴跌。
德拉鲁乌克先生还特地询问莱昂纳尔,要不要用闲置的资金抄底年金,他相信恐慌只是暂时的,市场会回归理性。
莱昂纳尔琢磨了一下,给德拉鲁乌克先生回了一封信,告诉他不必抄底年金了,不如多投入点到实验室。
尼古拉·特斯拉负责的变压器和稳压器,都有了可喜的成果,距离可以投入商业化生产只有一步之遥了。
莱昂纳尔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左拉、都德、于斯曼那几个,要是这次他们再破产,他可再不管了!
——————————
但是巴黎能像他一样置身事外的人,并不多。
证券交易所开门前半小时,卡米尔·勒费弗尔就站在了大门口。
他四十二岁,是个小经纪人,在圣奥诺雷街有间办公室,雇着三个伙计。
他手里有二十七位客户,都是中产阶层——医生、律师、退休公务员。
他们的钱不多,每个人两三万法郎,加起来不到八十万,但这些钱是他们的全部。
卡米尔自己也投了钱,四万法郎,其中三万是妻子的嫁妆年金。
联合总公司的消息是傍晚传出来的,几个大经纪人私下通了气。
他知道情况不妙,但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只是临时周转问题,也许今天开盘前就会宣布注资救援。
交易所的大门开了,人群涌进去,卡米尔挤到报价板前,抬头看着。
国家3%回报率的年金价格还没出来。
其他债券——铁路债、工业债、殖民地债——的价格栏空着。
交易员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
卡米尔抓住一个熟人的胳膊:“怎么样了?”
那人摇摇头,脸色发白:“完了,彻底完了。他们欠了至少八亿。”
卡米尔的手松开了,脑子一片空白:“八亿?”
熟人的声音都在发抖:“只多不少。伦敦和维也纳的代理行昨晚全部切断信用,今天不会有救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