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被打败的人…… (第2/2页)
哪怕你得到了成功,它也在你的耳边小声说‘这能改变什么’。你摆脱不了,永远。”
在市政厅做文书的亨利点点头:“所以那个斗牛士能喝水,我们只能喝酒。不是我们爱喝,是我们需要喝。
酒能让那个小声的声音停一会儿。”——他也经历过战争,并且永远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
四十八岁的退伍炮兵中尉马克看着报纸上那段:“罗梅罗身上没有‘不知道’。他只有要做的事,和做了的事。
我们有要做的事吗?上班,下班,领薪水,花钱,睡觉,再上班。这是要做的事吗?还是只是活着?”
没人回答。
菲利普站了起来:“我今晚不喝酒了。”
“那干嘛?”
“不知道,但先不喝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没有酒,那个小声的声音会不会大得让我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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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加罗报》的销量突破了历史记录。
巴黎一切似乎照旧——咖啡馆里坐满了人,酒馆里传出嘈杂的音乐,街上马车川流不息。
但《费加罗报》文学副刊的主编佩里维耶知道,巴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那些看报的人心里,在那些谈论的人嘴里,在那些夜晚睡不着的人的沉默里——
一个问题正在生长:我们为什么再也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不是成为“斗牛士”,是成为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并且能做成的人。
是无需酒精也能面对夜晚的人,是能让女人感到确定、而不是失望的人,是能让自己尊重自己的人。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问那个让他们思考这个问题的男人。
“莱昂纳尔·索雷尔,你为什么要逼我们思考这些??!”
许多读者觉得,自己在一天的工作、社交和政治焦虑之后,本就已经精疲力竭。
而文学本该提供他们对秩序安全感的满足,对传统价值的肯定,或者至少是个情感宣泄的出口。
但这部却偏偏拒绝这一切——
它让人物去看斗牛,却不告诉读者该如何理解勇敢;它让女人爱上斗牛士,却不谴责也不赞美;它让主人公感受到短暂的振奋,却立刻将他送回残酷的现实……
还有一部分读者,尤其是仍然坚信法兰西会再次复兴、征服欧洲的人,开始指责莱昂纳尔“缺乏责任感”。
他们认为和普鲁士人的战争刚刚过去十年,人们内心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文学不应如此冷酷,还不给出答案。
《高卢人报》上一篇评论的标题就能代表这种观点:《我们已经足够迷惘了,索雷尔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迷惘?》
在他们看来,莱昂纳尔有意剥夺这些法兰西公民最后一点精神上的支撑,对笔下人物的残忍,就是对读者的残忍。
更多的年轻读者虽然在内心承认《太阳照常升起》说中了他们的处境,但仍然感到被莱昂纳尔冒犯了。
因为没有告诉他们如何变得像罗梅罗那样,也没有告诉他们如何摆脱雅克的状态。
它只是展示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然后又保持沉默,这让这些读者产生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该怎么活?”
最终,这些指责在巴黎的舆论场上渐渐汇聚,并且形成一种很有代表性的声音:
“这种书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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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索雷尔先生,这就是文学在法国的力量吗?您用一篇,就让整个巴黎开始思考!”
年轻的契诃夫放下最新一期的《费加罗报》,用感慨的语气发出了这个疑问。
今天正是复活节前最后一个周日,也是今年索邦的“诗会”正式举行的日子。
他和莱昂纳尔正坐在前往索邦的马车上。
这一次的“诗会”,与以往有着极大的不同——
不仅仅是来自俄罗斯的文学天才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应邀前来,还是“索邦的骄傲”“巴黎的良心”莱昂纳尔·索雷尔,第一次正式参加这个盛会。
实际上在1879年、1880年两年,莱昂纳尔就应该参会,但都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
如今他突然宣布会参加,无疑让这场盛会拥有了远超巴黎其他任何文艺活动的热度。
贵妇人们挤破了头,就想要一张“诗会”的入场券。
听到契诃夫的疑问,莱昂纳尔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法兰西文学的波澜在水面上,看着声势浩大,但很快就风平浪静,毕竟巴黎永远不缺少新鲜事。
俄罗斯文学的波澜在冰面之下,虽然静谧无声,但总有一天会冲破坚冰,席卷一切。”
契诃夫眼含热泪,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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