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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白日老贼,雨夜柱石

第586章 白日老贼,雨夜柱石 (第2/2页)

陡然的转折,让这位年轻的皇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不解地看着拓跋澄,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似乎是想要猜透对方这突兀的谏言背后藏着的更深用意。
  
  “太师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拓跋澄既然开口,便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勇气,认真道:“老臣的意思很明白,慕容廷掌管中下层官吏任免,又因为是陛下心腹的关系,提拔了许多中高层官员,把持着朝政大权,其亲信可以说是充斥朝堂,如今又得军权,若其心生二心,陛下将如何自处?又有谁能制衡?”
  
  拓跋盛忍着心头不悦,耐心解释道:“太师多虑了,此番乃是防范南朝自祖庭方向登陆,南北夹击,奇袭京师的权宜之计,待南征大军回转,自会卸去慕容廷的职司。”
  
  拓跋澄皱眉道:“南朝奇袭?不管陛下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个消息,您不觉得此番这个消息来的时机有些太蹊跷了吗?偏偏就在朝中大军齐出,渊皇城守备空虚的时候,告诉陛下此事?”
  
  一再被质疑,拓跋盛的耐心也被耗光了,冷冷道:“太师此言让朕着实有些不懂。朕与慕容廷相扶于危难之间,从朕滞留南朝为质子,到登基而至于如今,皆有慕容廷在旁替朕谋划,便是最难的时候,也未见其有过丝毫二心。一桩桩,一件件的功绩,还不能证明他的忠诚吗?”
  
  拓跋澄仿佛也回到了当初身为右相时的风光时候,毫不留情地回怼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曾经种种并不一定代表如今种种。便算是他真是个忠臣,陛下就更应该珍惜这样的君臣关系,不可将他放到一个容易滋生异心的环境”
  
  “够了!”拓跋盛语气骤然冷若寒霜,“军国大事朕自有主张,不劳太师费心!如今,宗室人心不稳,外有南朝觊觎,内有逆贼作乱,值此危难关头,朕不信他这个久经考验的忠臣,还能信谁?难不成要朕亲自披挂领兵吗?”
  
  他看着拓跋澄,“太师,朕敬你是四朝元老,但既然老了,就好好颐养天年吧。朕不想背负一个苛待老臣和宗室的罪名。”
  
  拓跋澄还想说什么,耳畔便听到拓跋盛冷冷的声音,“来人,送太师出宫。”
  
  拓跋澄长叹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身形孤独而落寞。
  
  这处曾经见证过他声名鹊起,见证过他意气风发,见证过他如日中天的大殿,今日也见证了他的悲凉谢幕。
  
  殿中帷幔,在微风之中轻轻晃动,似是摇头轻叹,又是挥手送别。
  
  待他走后,拓跋盛安静地坐了下来,脸上方才的愤怒在悄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深思。
  
  他的表情严肃,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就仿佛是拓跋澄方才那番进言在他心湖之上激起的涟漪在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叫来了如今自己的贴身太监。
  
  “你去将方才太师进宫,劝诫朕要提防慕容廷的话,悉数转告给他。告诉他,朕不会受无端的挑唆,更不会猜忌于他,朕要与他成就君臣之盛轨。”
  
  太监闻言一愣,旋即立刻明白了陛下的心思。
  
  太师说得可能是对的,但既然决定已经做出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收回权力,既显得儿戏,也恐怕会逼得慕容廷心生不满。
  
  而若是完全不采取什么动作,太师所言的问题也的确是需要提防的。
  
  这个时候,先打一手感情牌,暂时稳住局面,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当即明白了自己该如何传话,躬身领命,“老奴遵旨。”
  
  发生在宫中的事情,并没有瞒过如今如日中天的慕容廷。
  
  还没等他有何吩咐,他便看到了前来传话的宫中内侍。
  
  等听完了这位陛下的贴身太监传递的言语,他的姿态谦卑而惶恐,还带着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沉声道:“请公公放心,臣对陛下之忠诚,天地可鉴,定当为陛下殚精竭虑,护卫京师周全!”
  
  送走了这位带着试探之意而来的内侍,慕容廷起身来到院中,转头看着天空。
  
  天上乌云厚重,遮掩了月光。
  
  月黑风高,是个好天气。
  
  想到这一路的艰辛,他的眼神在悄然间变得坚定起来。
  
  当一场风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生出又消散,时间便悄然来到了夜深人静。
  
  淅沥沥的雨水从那厚重的云层中滴落,打在了树叶上、打在了泥土上、打在了屋舍殿宇的黛瓦琉璃之上,演奏出了一首盛大的曲目。
  
  有人在这曲目中安然入睡,有人在这曲目中愁丝百转,也有人在这首曲目中,借着雨水的掩盖,悄然进军。
  
  宇文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着久违的城门,眼中的火,熊熊燃着。
  
  当先行前去查探的斥候回转,朝着他重重点头之时,他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
  
  在他身后,是飞熊军中精心挑选的一千五百名沉默无声的精锐族兵。
  
  城门之内,身披铠甲的慕容廷策马相候。
  
  宇文锐见到他,立刻翻身下马,欲单膝下跪行礼,被慕容廷一把扶住,“宇文将军,你我既在此地相见,无复他言。”
  
  宇文锐点头,“愿为大人前驱!”
  
  “那就走吧!”
  
  当看着慕容廷以一种超越寻常文官的熟练姿态上马,宇文锐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方才下马的速度似乎也不比自己慢上分毫。
  
  当慕容廷和宇文锐麾下共计两千多人马离开后,城防军就像是齐齐瞎了眼一般,在这个雨夜化作了沉默的雕塑。
  
  雨声遮掩了马蹄声,是在暗夜中前行的众人最好的掩护。
  
  当慕容廷和宇文锐领着麾下精兵,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宫门前,却意外地勒马停步。
  
  宫门前,没有严阵以待的士卒,只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没有着甲,也没有兵刃的老人。
  
  雨水将老人的白发贴在脸颊,又顺着发梢流下,将老人淋得狼狈而可怜。
  
  但慕容廷和宇文锐的神色却异常凝重。
  
  因为,老人名叫拓跋澄。
  
  右相拓跋澄、太师拓跋澄,威名雄镇草原数十年的拓跋澄。
  
  拓跋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竟带上了几分笑意,“你们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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