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7章 签分生死踏危途,阱隐烟迷标却无 (第1/2页)
队伍开始动了。
不是整齐的行军,而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羊,茫然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蠕动。
巫烟太浓,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所有人只能一个挨着一个,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往前走。
“都跟紧了!别掉队!”
拓跋孤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撑起来的底气。
他走在最前面,眼睛不是望着前方,而是低着头,仔细搜寻着特定位置。
“找咱们留的标记!树根底下,石头缝里,草丛深处,都给我瞪大了眼睛找!”
队伍中段有人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里面四块石头堆叠,底下压着一根树枝,指着队伍前行的方向。
他眼睛一亮:“找到了!是咱们的标记!”
“这边也有!”
另一个人趴在地上,从一块大石头的根部找到了几根特意摆放的树枝,最短的那根指向来路,“标记还在,方向没错!”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队伍里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仿佛那些藏在隐秘角落里的标记就是通往生天的路标。
拓跋孤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标记是他们部落世代相传的暗号。
几根树枝、几块石头,按照特定的方式摆放在不起眼的位置。
外人就算从旁边走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只有知道暗号的人,才能从草丛里、树根下、石缝中找到它们。
标记还在,路线还能辨认。
就算敌军想要破坏这些标记,也不可能全部找出来。
那些藏在石根深处的标记,连自己人都要趴在地上才能看到,敌军怎么可能发现?
“加快速度。”
拓跋孤挥了挥手,“咱们尽快走出去。”
队伍的速度提了起来。
卢烦烈走在队伍中段,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周围的士兵自觉地给他让出一片空间,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说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队伍前方拓跋孤的背影。
自信满满,大步流星。
卢烦烈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走路。
他不想泼冷水,也不想打击拓跋孤的积极性。
但他心里清楚,敌军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走出去的。
绝对不会。
不多时,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这是……殿后队伍……”
“是咱们的人!”
“天啊,死了这么多……”
拓跋孤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最后殿后部队与敌军接战的地方。
四五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拓跋孤蹲下身,翻看了一眼就近的尸体,伤口平滑整齐,从肩膀斜劈到胸口,连骨头都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剑伤。
不是远射,是近战。
敌军冲到面前,一剑毙命。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殿后队伍描述的场景。
“那些人身着重铠,却健步如飞,眨眼就冲到了阵前,一剑就把人连刀带人劈成两半。”
不是夸张。
这伙敌军,当真恐怖。
拓跋孤站起身,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林地,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尸体没有被箭矢射中的,全是被利刃斩杀。
这说明敌军不是站在远处放箭,而是放着可怕的箭术不用,直接冲进了殿后队伍的阵型中,近身搏杀,一剑一个。
那他们冲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追杀,不是为了突破。
就是为了杀这四五百人?
这问题如阴影谜团,笼罩在他的心上。
他或许死都想不到,血衣军只是为了回收最后一批箭矢。
不对。
拓跋孤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标记还在,路线没错!”
他大声说道,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这些弟兄……等咱们出去了,再回来给他们收尸!”
队伍从尸堆中穿行而过,脚下踩着黏腻的血泥,靴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看,有人低声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像是在为死者超度,又像是在为自己祈福。
拓跋孤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
他已经看到了希望。
标记清晰,路线明确,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能走出这片该死的山林。
可就在他信心越来越足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前方传来。
拓跋孤猛地抬头,只见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踩中了什么,一支短木箭从草丛深处射来,钉进了他的大腿。
另一个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坑底的尖刺从他的脚背穿了出来。
“陷阱!”
有人惊呼,“这里还有陷阱!”
“不可能!”
拓跋孤大步冲上前去,低头看着那根被踩断的拉线。
拉线埋在落叶下面,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踩上去才会触发。
他的脸色满是难以置信,“这条路我们走过!陷阱早就被排干净了!怎么会……”
没有人能回答他。
“别慌!排险!”
拓跋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石头探路,用木棍扫,一个一个来!”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排险。
有人捡起石头,用力扔向前方的路面。
石头落地,滚了几圈,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扔一块。
还是没有反应。
“安全?”
那个扔石头的士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脚刚落地,“咔”的一声轻响从脚底传来。
他低头一看。
一块看似坚固的石板,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微微下沉了一分。
太晚了。
一支涂了毒的短箭从右侧的草丛中射出,精准地钉进了他的肋部。
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地,脸色迅速发青。
“石头探不出来……”
有人声音发颤,“那陷阱是……是踩上去才会触发的……”
是的。
这就是血衣军改装过的陷阱。
不是简单的拉线,不是显眼的伪装,而是精心设计过的、只有人的重量才能触发的机关。
石头滚过去,木棍扫过去,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除非你亲自踩上去。
拓跋孤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起之前那些殿后队伍的经验。
敌军能精准地避开每一个陷阱,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是这些陷阱的创造者。
而现在,那些家伙把这些魔鬼一样的机关陷阱全部恢复,又留给他们了。
来的时候踩了一遍,回去的时候还要踩一遍,真他娘的让人心态崩溃!
“继续走!”
拓跋孤咬着牙,“一个一个踩!死了人也要把路趟出来!”
没有人敢动。
“我让你们继续走!”
拓跋孤拔出弯刀,眼中满是血丝,“不往前走就是死,往前走还有机会!给我走!”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推到了最前面。
他的腿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步、两步、三步——
“噗。”
一支短箭从头顶射下,钉进了他的肩膀。
箭上的毒迅速蔓延,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下一个!”
拓跋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又一个士兵被推了上去。
走了五步,踩中了伪装过的地刺,尖刺从鞋底穿透脚掌,他抱着脚在地上打滚,惨叫刺破迷雾。
“下一个。”
又一个。
又一个。
每走一段距离,就有人倒下。
有的是被暗箭射中,有的是掉进了陷坑,有的是踩中了毒刺。
那些血衣军改造过的陷阱,隐蔽得令人发指。
拉线沿着树枝脉络而行,有些干脆就是藤蔓本身,肉眼根本看不见,看见也无法分辨。
伪装过的盖板与地面严丝合缝,石头滚过去纹丝不动,人踩上去才会塌陷。
短弩藏在树冠深处,箭矢垂直射下,防不胜防。
拓跋孤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愤怒和恐惧。
他们明明已经排过险了,明明这条路是安全的,可现在……
“大人……”
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开口,“陷阱……太多了……”
拓跋孤抬头看去,巫烟翻涌之中,前方的路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死亡机关,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踩上去的人。
一眼望不到头的恐惧。
他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继续……我们一定能出去……”
可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底气。
卢烦烈站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也没有说“放弃吧”。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看着自己的枝叶一片一片地凋落。
巫烟在山林间翻涌,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
血腥味越来越浓。
“下一个。”
拓跋孤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又一个士兵被推了上去。
走了不到十步,脚下突然一空。
伪装过的盖板翻转,他的整条腿陷进坑里,坑底的尖刺穿透小腿,血顺着伤口涌出来,迅速变成黑色。
他咬着牙没有叫,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抬下去。”
拓跋孤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上前,把那中毒的伤者拖到路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看一眼。
路边的尸体已经摞成了堆,活人从旁边走过,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
“下一个。”
没有人动。
拓跋孤猛地回头,眼睛扫过身后的士兵。
那些人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我说——下一个!”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还是没有人动。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弟兄们……实在是试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解释。
“不是怕死,大人。弟兄们不怕死。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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