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沙棘集 (第2/2页)
我盯着他看了几息,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牛疤子就这样盯着我,表示不会再让步。
我咬了咬牙,取出钱袋,数出了五两碎银子,又额外加了一小串铜钱,推到牛疤子面前。
“五两银子,外加这壶酒钱。”
牛疤子眼睛一亮,迅速将银钱扫入怀中,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痛快!白五兄弟是吧?你放心,我牛疤子在雁门关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明日辰时,还在这里等我,带你去开开眼!”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拍拍我的肩膀,哼着小曲晃悠着离开了。
我缓缓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烧刀子粗劣的辛辣感滑过喉咙。
鱼饵已下,线也握在了手里。
沙棘集,捡石头……北疆的第一张门票,算是拿到了。
……
次日一早,牛疤子果然准时出现在了老井坊门口。
我已结了房钱,拎着那个旧包裹下楼。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寒暄,一前一后汇入了清晨出关的人流。
查验路引腰牌时,牛疤子亮出的是一份盖着模糊商号印章的通行文书,而我只是沉默地递上那份提前准备好的“流民临时路引”。
守关士卒草草看过,挥挥手放行。
一路向北,行人渐稀。
约莫正午时分,绕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眼前出现了一片依托着几处残破土墙和天然岩窟形成的聚集地。
这便是沙棘集。
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歪歪扭扭、踩踏出来的小径。
简陋的兽皮帐篷、破烂的毡房、甚至几辆卸了轮子的大车便是店铺和住所。
人也是形形色色色:
有关内江湖人打扮的,有髡发左衽的草原汉子,有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的神秘客。
更多的是如牛疤子这种掮客、中间人或亡命徒。
这里没有叫卖,只有低声交谈声、铜钱与手掌摩擦的窸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汗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膻味。
牛疤子在这里显然有些脸面。
他带着我穿行在拥挤混乱的人流中,不时有人朝他点头。
他偶尔也停下,用极快的黑话与某人低声交谈几句,又继续前行。
穿过最喧闹的区域,来到集子边缘一处相对冷清的角落。
这里靠着岩壁搭了个地窝子似的土屋,门口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脏毡子当门帘。
两个抱着膀子、眼神凶悍的汉子像门神一样杵在两侧,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我。
牛疤子示意我在外稍等,他上前,对左边那个脸上带刺青的汉子低声说了几句,又朝我这边努了努嘴。
刺青汉子眯着眼看了我片刻,掀开毡帘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重新出来,冲牛疤子点了点头,又对我冷声道:“进来。麻爷要见你。”
牛疤子拍拍我的背,低声道:“进去机灵点,麻爷问啥答啥,别隐瞒,但也别多说。”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冷气,弯腰走了进去。
土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腻的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跳动。
一股浓烈的烟草和汗酸味扑面而来。
屋子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
脸颊深陷,眼神锐利。
缺了门牙的口中叼着一口烟锅,却没有吸。
手指笃笃地敲着眼前的桌子,敲击出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这就是“麻爷”。
门后还有两个极微弱的呼吸声,听其吐纳,大约五品实力。
我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几步。
呼!呼!
两个汉子骤然扑出,动作快准狠,两把弯刀,一左一右,死死抵在了我的颈间!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三种以上的反击之法,但在评估威胁后,我选择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桌后的麻爷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说。”
“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