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聚兵 (第2/2页)
他们其实也不甚看得起保义军这样的南兵,但毕竟是朝廷的经制之师,进去了好歹还能有编制。更不用说,保义军财大气粗,像曹萨宝和曹吉祥这些雄壮的骑士,能给每年四十贯的年俸。更不用说还有那个什麽义保制度、杀敌赏、人头赏这些零零碎碎的。
总之,在保义军的麾下,那待遇真的是没话说。
但武士不全部都看待遇的,一些心高气傲的,如曹氏叔侄这样的,更看重部队的名头,也就是过往的功勳。
而很显然,保义军一个淮南军镇,而且还是新成立的,直接在他们这些西北武人眼里是鄙视链的中下,可能也就比长安神策军的要好些。
但两人这会也没有其他地方去,打算着先混个一段时间赏格,然後再巡机到其他地方发展,无论是去昭义还是去河东,哪里不比保义军好?
所以,即便是这会吃乾粮,两人也有意无意在一个角落,一边嚼着肉乾,一边聊天。
今年只有十八的曹吉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林外的旷野,时不时能见到一团团溃退下来的黑影,片刻後,便担忧了句:
「叔父,这次败得也太惨了吧,你说沙陀人来了多少人啊!」
「我听说那个征讨沙陀人的大帅可是带了四五万精锐大军啊,还有几万地方土团,如果再加上一些民夫、壮丁,那岂不是得上十万?」
他叔父曹萨宝没吭声,还在嚼着肉乾。
在雁门关休整的这段时间,他的体魄恢复了此前的雄壮。
他以前是段文楚的牙将,不过不是段文楚从长安带来的,而是大同军的,此前就被李尽忠侮辱过。所以後面段文楚一上任,他就投靠了过去,後面更是在段文楚的撑腰下,一刀砍死了李尽忠的爱马,成了死仇。
这边见叔父不说话,曹吉祥有点泄气,他压低了点声音:
「叔父,这些上来的保义军也不行啊,根本不晓得打仗。」
「如果是我用兵,我这个时候早就命令骑兵赶赴北面战场了。」
「现在那些沙陀人必然在一路追杀叛军,各部都失去建制,这种情况下,以整击乱,大胜在望啊!」「哪里像现在,进不进,退不退的!反而误了大事,还有复军之危。「
听到自己侄子说这些,曹萨宝终於抬头,翻了下眼睛,问道:
」那你觉得保义军留在这边干什麽?」
曹吉祥年轻,藏不住话,直接撇了撇嘴,说道:
「还能如何?不就是贪那点溃兵和战马吗?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
」而该说不说,人家对面李克用敞亮、豪爽,作战勇猛,那才看着像成事的。」
「要不是......。」
後面的话他不说了,毕竟他叔父都把沙陀朱邪家得罪得那麽深了,再说这些反倒是伤害了叔叔感情。但他不说了,他叔父曹萨宝却开始说话了,他还直接将侄子未尽之意说出:
「要不是我和李尽忠闹翻,我们两也能追随沙陀人求富贵。」
「甚至在这一战後,沙陀人一举歼灭了唐军代北行营兵,他们沙陀人的威势还要更高,没准趁机下河东都不是没机会。」
「你是不是想说这些?」
曹吉祥看出了叔父生气了,不敢再吱声。
果然,曹萨宝平静说完後,直接就骂道:
「庸儿!看着好像有那麽一番见识,实际上却愚蠢至极!「
」我且问你,你见过李克用吗?」
曹吉祥摇头,他的确没见过那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沙陀豪杰。
「你没见过,
就因为些许别人那边听来的事迹,就敢将命卖给别人?我曹家子孙的命就这麽不值钱?「曹吉祥嘀咕了句:
」卖谁不是卖啊!」
可曹萨宝直接说道:
「我不仅见过那个李克用,我还对其知之甚深。此人看着好像是沙陀人的英雄,但却不读书,不晓得大的道理,也不知道自己的缺点,不去克制自己的脾性,反而任由自己冲动行事。」
「这样的人就算赢无数次,你会发现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反而他只要输一次,就会基业一朝丧尽。」「他这样的人,有足够的果决,却缺乏将事情办成的能力。」
「就如这次斗鸡台,他要不是非用凌迟的方式剐死了段防御,大同守捉军会脱离?朝廷会发大兵来剿?「
」事情从来没有一定能成,一定不能成的道理,反而是最看重办事的那个人。」
「人才是,兴事废事的原因。」
「这个道理你可懂得?」
曹吉祥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毕竟他也没接触过李克用,哪晓得叔父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也晓得叔父的为人秉性,这种大事,他是不会骗自己的。
但他还是不服气,问道:
「叔父,那你难道见过那位赵节帅?不也是没见过就投了他?「
曹萨宝瞥了一眼侄子,说道:
」你可晓得李克用为何要当节度使?朝廷不给他当,他就是杀官造反也要当。「
曹吉祥张口就是:
」这有什麽原因?谁不想被人称呼一句节帅?「
曹萨宝摇头:
」因为李克用在长安的时候,大比输给了一个叫赵怀安的武士。」
「是的,就是现在保义军的赵怀安。」
「他们两个先後比箭,角抵,全部都是李克用最引以为傲的武艺,最後却是一平一输。」
「李克用什麽样的人?他多骄傲?可他回了大同後,没说过这赵怀安一句坏话,反而继续苦练武艺。「」那个时候我就晓得这个赵怀安不是一般人。」
「後来,朝廷的邸报很快就频频出现此人,其人更是在鄂北战场,与高骈一道平灭了肆虐中原的草寇。」
「你可能会说,打一打那些农民一样的草寇算什麽功勳,但就是这样的草寇,除了保义军屡战屡胜,其余诸藩军全部都败。」
「你能说保义军没有威名?」
「後来我才晓得,这赵怀安竟然只是一个淮西土人出身,靠着在西川阵斩南诏国主而发迹。」「这样的人物正是我们可以投靠的。」
「而保义军也正是因为新设之藩,所以也才有我们两人的晋升机会。」
「如你说的,去河东、昭义,去那干什麽?给人家老牙兵养马吗?「
曹吉祥明白了,最後他还有一问,疑惑道:
」叔父,既然你这麽看好那个赵怀安,甚至想在保义军发展,那为何我们不直报身份?如我们这些大同守捉军的牙将,就算到了保义军也不能从最低一级开始吧?「
曹吉祥说这个,曹萨宝也有点羞恼,低骂道:
」你个!我们怎麽介绍自己?说我们是段防御的牙将,是没保护好防御,让李克用给剐了的牙将?「
曹吉祥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话题,缩着脚,开始啃肉乾。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队将,一个来自飞龙骑的武士忽然对曹萨宝喊了一句:
「老曹,你骂小曹干啥,去,给战马喂些豆子去。」
曹萨宝最後瞪了一眼侄子,就准备起身向拴着的马群走去。
忽然,一阵响彻天地的号角吹响,林内的这些个保义军骑士全部怔住了,齐齐望向号角的方向。随後,又是一阵雄浑的号角响起,这一次没有人听错。
那队将几乎是蹦起来的,冲着麾下武士们大吼:
「快,快,快!」
「大车、帐篷全部丢在这,各什将装备、旗帜全部带上,速速集合!」
说完,这队将自己拎着一把挂着三角旗帜的马槊,然後解开战马,开始让驮马将卷好的甲胄再检查一遍,随後大喊:
「走!走!走!「
在一片忙碌中,曹萨宝猛地抓住侄子的手,如是道: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丢掉的,就要从沙陀人手里全部拿回来!」
就这样,当这支五十骑小队从林中奔出,整个恒山北麓的原野上,无数骑兵、战马、骡子,在山巅号角的指引下,向着草垛山聚集。
从高空看下,几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