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温柔乡 (第2/2页)
“为什么?”
“道门传人苏暮暮与大魔头漆知不惜对抗天下,也要保护童双露,那这位童姑娘岂不就是世上最让人羡慕的人了?”童双露甜甜地笑道:“这不值得高兴么?”
“似乎值得。”苏真说。
童双露弯起狐媚的眸子,笑得更甜了,她双手摊开,说:
“我要喝酒!”
“喝酒?”
邵晓晓纤眉轻蹙,语气严厉:“你还伤着呢,不准喝酒。”
“我们这儿谁没有伤?”
童双露挽住邵晓晓的胳膊,绵软的身子贴了上去,小猫一样蹭她:“正该喝酒时不让饮酒,岂不显得师姐是很不解风情的人么?”
邵晓晓拗她不过,终于取到酒来。
这里的酒也透着花的清芬,香气飘来时,童双露便已微醺,她果然不胜酒力,小酌几杯后,脸颊浮出一片云霞似的绯色。
邵晓晓本不爱饮酒,却也在今天喝了很多杯。
纯净的酒液浸在冰块里,透着奇异的诱惑。
它许诺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仿佛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在这里忘记一切烦恼。
可惜,忧愁不会因为遗忘而消失。
苏真也想烂醉一场,却又不得不克制,让意识保持清醒,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童双露不知饮了多少杯,双颊烫的厉害,她神色痴痴,忽然说:
“我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苏真立刻问。
“有人在对我说话。”
童双露面无表情,拿着酒杯的手却微微发抖:“好像是欲染……欲染在对我说话!”
“欲染已经死了。”
苏真知道是她喝醉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宽慰。
童双露置若罔闻,她寒声说:“她说,她在地狱里面,她在那里看到了我的名字!”
少女流露出惊恐之色,撕扯起披在身上的漆黑僧袍。
魔王封印,欲染消陨,僧袍上的孔雀早已失了色泽,像一堆烧干的灰。童双露仍将它视作一种缠身的诅咒,发疯似地想要扯脱。
可她僧袍下寸缕未着,一时春光乍泄,惊得苏真忙抓住她的手,道:
“童姑娘别怕,欲染已经陨灭,你体内的情毒也已抽尽,它们再伤不到你了!”
童双露却更害怕了,她酒意朦胧的眼里充斥着恐惧:“不!她还活着,她还在对我说话呢……陈妄,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根本没有死!”
苏真想要辩解,向她证明欲染的死亡,邵晓晓却轻柔地抱住了她,说:“这欲染狡猾极了,一定藏在这衣服里,可惜任她狡猾多端也没能骗过我小师妹的眼睛,稍后我们就将它烧掉,让这可恶的魔女功亏一篑,好不好?”
“好!”
童双露用力点头。
邵晓晓温柔地捋着她的长发,带她去盛满水的木桶中沐浴,帘子拉上,浮着花瓣的水在法术下飘出白色的雾气。
漆黑的僧袍从少女的躯体上滑落,像黑夜离开雪山。
童双露拧转腰肢,将秀背投射到镜子里,妖艳绮丽的魔女绘身已消失不见,脊线优雅,蝴蝶骨伶仃舒展,秀美而单薄。
邵晓晓以佛火点燃了那身僧衣。
修行佛火需要无漏之体,可保持它,却只需要一颗佛心。
琉璃色的火焰在童双露眼底腾起。
燎火的衣角在火风中飞舞,像是濒死挣扎的孔雀,这一幕牵动了她的记忆,她想起了千秘娘娘,想起了孔雀佛母,想起了太乙宫里可怜的小女孩们,还有她恨之入骨的圆儿。
孔雀终归不能涅槃,它在佛火中燃烧成灰烬。
童双露洁白的身躯沉入雾气缭绕的水中,花瓣四合,将她遮蔽。
水中的世界一片寂静。
杂音在耳畔消失。
她这才终于相信了苏真的话。
相信欲染已经死去,相信她真正从那座地狱魔窟般的庙宇里逃了出来。
帘子拉开,沐浴完毕的童双露穿走了出来时。
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长裙,裙子过膝,露出一截小腿与纤白玲珑的足踝,丝质面料贴合少女初绽的身段,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这是邵晓晓给她选的裙子。
少女身姿窈窕,洗尽铅华,衬以这颇具现代感的灵动长裙,美得像是一位舞台上精心打扮、等待聚光灯亮起的瓷娃娃。她的鬓角还夹着一枚蝴蝶发夹,银丝缠绕、珍珠装饰,煞是可爱。
童双露身上水汽氤氲,湿漉漉的长发漫过肩背,垂至腰臀,她赤着的双脚从苏真身边走过时,也留下了湿湿的足印。
“好看么?”
问话的却不是童双露,而是邵晓晓。她像是在给苏真展示她的作品。
童双露盈盈而立,双眸纯净,红润的唇偏薄,抿唇而笑时勾着一抹不自知的媚意。
她实在太美,美得苏真也不敢多瞧,忙说:“当然好看,苏姑娘与童姑娘皆是灵秀天成,你们两个立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邵晓晓莞尔。
童双露也道:“陈妄,你什么时候这么嘴甜啦?”
苏真的嘴又变笨了,一时给不出回答。
烧掉孔雀僧袍之后,童双露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宁静下来,衰弱的精神也被困乏淹没,很快在床上睡着。
邵晓晓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去到隔壁的房间。
门打开,苏真一只手将她搂住,另一只手顺势将门关上,不等她说什么,唇已被咬住,娇小的身躯抵在墙上,动弹不得。她本就是来收作业的,却没料到苏真同学这样积极,云雨初歇时,她趴在苏真赤裸的胸膛上,慢悠悠地说:
“童妹妹说的果然不错,你真是个不安分的坏人。”
“童姑娘还说你是个欠妥的仙子呢。”苏真捏了捏她柔软的脸。
邵晓晓轻柔一笑,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些许的迷惘:“苏真同学,你说这要怎么办呢?”
“什么?”苏真问。
邵晓晓没有直接回答,她轻哼一声,捏着苏真的脸,说:“都怪你,谁让你到处沾花惹草的?”
“我……明明没有。”苏真无辜道。
“还敢狡辩!”
邵晓晓将他压在身下,抓着他的下颌,道:“苏真,我要交给你布置一项作业。”
苏真预感不祥,小心地问:“什么?”
“作业内容是,你不许让童姑娘伤心,更不准让我伤心!”
邵晓晓的语气透着一丝少有的娇蛮,她说:“至于怎么办,你自己想,反正……要是没完成,我会很生气的。”
也是这时,隔壁屋内传来了细弱的声音。
童双露没睡太久就醒了。
“陈妄,苏暮暮……”
她揉着眼睛,小脚落到地面上,惺忪的目光四下搜寻。
当她看到邵晓晓穿着纯白的道裙出现在面前时,心下顿安,一下子扎进了对方温软的怀抱里。
“师妹是做噩梦了吗?”邵晓晓揉着她的发,问。
“没有。”
童双露玉首轻摇,仰起小脸,说:“有你们在身边,我永远也不会做噩梦。”
邵晓晓心绪轻荡。
屋内弥漫的酒气令人感到昏聩,童双露走到窗边,顺势推开了窗户。
清冽寒风终于吹了进来,带着晒干草木的香气。
她呼吸着沁人的风,小猫般跃上窗沿,屈着双腿坐下。
风的那头是被岁月蚀得深浅斑驳的土黄高墙,墙壁上挂满了黄铜铃铛,长廊四四方方,他们像置身在一座天井里,老君的光芒穿过深邃的井壁,透着泛黄的暖色。
童双露坐在暖光里,背影姣美,一动不动。
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怀旧似的滤镜。
邵晓晓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她起初以为童双露在看土墙上来来往往的鸟雀,走近时,才发现她正垂着眼眸,怔怔地对着裙子的针脚发呆。
童双露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蓦地回头,说:“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像是心弦一刹的拨动。
邵晓晓看着她剪水的双瞳,无法提问,也不能给出任何其他的回答。
她宁可落入俗套的安宁里,也不要不合时宜的言辞将这一刻的寂静打破。
“好呀。”邵晓晓说。
“永远不要。”
童双露强调了一遍。
“永远不要。”
她跟着重复一遍。
童双露又笑了,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