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各怀绝技 (第2/2页)
他们珍视或厌恶的一切,也注定被平等地抹去。
他们今夜本是来救童双露的。
可是,万年之后,即便他们还记得她,却已不可能在世界上找到一点关于她的痕迹。
也许那时候,这个世界都已不复存在。
而他们还要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这是何等残酷?
“不对!”
邵晓晓咬着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说:“我不信世上有这种事,那老和尚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苏真问:“你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藏经阁上,那妖僧曾对我说,他不敢记得真相,只要一想到,就会发疯!”
邵晓晓语速渐快,道:“见到所信仰的神灵变成了魔鬼,的确足以让人发疯,但……我觉得这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苏真问。
“真如首座就没有疯!”邵晓晓认真道:“魔即将降临,真正的高僧该与之抗争才是,怎会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而且,最重要的是……”
“什么?”苏真立刻问。
“最重要的是,觉微说,大招寺南院毁于孔雀降临,可是,三年之前,性灵经还未收集完整,孔雀佛母如何能够降临?”邵晓晓盯着苏真的眼睛,寻求他的看法。
“你说的对!”
苏真心头一动,道:“如此说来,大招寺南院入魔另有隐情,觉微还隐瞒了更重要的事?”
邵晓晓道:“我猜是的。”
只是,对僧人而言,有什么事比佛祖入魔更加可怕?
觉微不可能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只能自己去找。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邵晓晓握紧拳头扬了扬,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
佛殿中。
苏真与邵晓晓相对而坐,紧锣密鼓地讨论离去的办法。
他们还拥有关于法术的一切记忆,也能感受到法力流淌过经脉的温顺触感,他还可以修行,却无法将所学的法术施展。
苏真的刀仍可以劈砍,却只能修剪花草,不能伤人。
佛祖慈悲所照,一切伤害的行为都被禁止。
最要命的是,苏真唤不出裁缝之手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裁缝之手是他真正的倚仗,无异于剑客的剑,琴师的手,它的消失让苏真惴惴不安。
邵晓晓也尝试了所有的手段。
道门的法术、苏清嘉的飞升之剑甚至是那句四字咒语。
最初积累的信心渐渐消散。
他们竭力抵抗着内心的急躁、惶恐,却无法抵抗时间的流逝。
若不出意外,外面的世界天已大亮,孔雀诞辰已经开始,被欲染夺舍身躯的童双露正披着绮丽的僧袍,迎接佛母的降临。
又过了两个时辰。
他们仍然束手无策。
一股荒诞感漫上心头——杀入大招寺之前,他们甚至做好了落败身死的打算,可谁能想到,他们会陷入这种更绝望的境地。
苏真将天沙河畔至今经历的一切都回忆了一遍,揣摩细节,试图从中寻到线索。
一无所获。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
邵晓晓望着周身零落的花瓣,再次想起百花宗后山的花海,她抱了抱苏真,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已经逢凶化吉呢。”
“但愿如此。”
苏真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同样很轻。
转眼又过去十天。
这个世界仍然寂静,恒常久远的寂静。
蓝月无法攀登,镇魔塔里的火也没有温度,一切都只是虚无的景观。寺外则是无法涉足的黑暗。
他们做任何事都不会被阻拦。
僧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故事。
唯一的蹊跷是,他们见到了邪罗汉中的十一位,唯独没有见到妖僧法照。
善慈和尚的说法很简单,法照生性孤僻,不愿见人。
苏真提出要见法照。
他本以为善慈和尚会拒绝,可对方犹豫片刻后居然答应了,只是提醒道:“他是我们十二个里最不好说话的一个,他若恶语伤人,施主也不要动怒。”
法照和尚的闭关之地是净火窟。
那是苏真杀死奚千魂的地方。
窟中,千万尊泥象彩塑慈悲低眉,唯他青脸怒容,盘坐其间,锐如苍鹰的眼睛里写满了邪性。
他身前铺满了石板,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咒符般的文字。
“大师在写什么?”苏真瞥了眼上面的咒文。
“你不必知道。”
与其他和尚的平静慈祥不同,法照的脾气并不好。
“为什么?”苏真问。
“道不同不相为谋。”
法照冷冷道:“你连我在写什么都看不懂,我又有什么好和你说的?你若能看懂,又何必与我多问?问便是不懂,不懂就闭嘴!”
苏真被这一连串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法照低下头,继续在石碑上书写文字,对任何人都不再理会。
“他疯了。”
善慈和尚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发疯?”苏真困惑。
“师弟本就心志不坚,发疯也非异事。”
善慈和尚难得流露真情:“一万年才刚刚开始,岁月之漫长,光是想象就要让人发疯,不是吗?”
苏真听后缓缓点头。
他迟早也要发疯。
————
一个月后,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他以为才过去二十七天,邵晓晓却坚持称这已是第三十二天了。
但二十七天与三十二天似乎并无分别。
这三十余天的清醒时间里,苏真没有一刻不在思考。
他因此变得憔悴,眼眶微微凹陷,眼周也泛起不和谐的青灰。
“我再去见一次觉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苏真揉着太阳穴,用刻意轻松的语气对邵晓晓说话。
“等等。”
邵晓晓喊住了他,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用少有的命令式的语气说:“苏真,你不许去。”
苏真一愣:“为什么。”
邵晓晓严肃地说:“因为今天,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苏真一头雾水:“什么?”
邵晓晓道:“陪我。”
苏真微怔:“嗯?”
邵晓晓重复了一遍:“你哪里也不许去,今天,你必须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