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冬雪 (第1/2页)
“你可以保留意见,直接向上级反映。”
李怀德在离开会议室前就是这么告诉苏维德和周万全的,“我作为班长绝不支持你们这样搞事情!”
这话几乎是撕破了脸,也撕碎了他一直维护的集团班子团结的局面。
会议室众人表情各异,但一致的都没有说话。
李学武很淡定地收拾着材料和笔记本,反倒是董文学表现的有些萧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景玉农扫了几人一眼,微微昂着下巴,拿起收拾好的材料第二个走了出去,她的秘书立即跟上。
再看其他人,程开元,张劲松,薛直夫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着看向董文学和李学武。
李学武呢?
收拾好东西起身,就像没事人一般转身向外面走去,张恩远在门口接了他的笔记本和材料随后跟上。
“咳——”
高雅琴轻咳一声,瞅了一眼斜对面的谷维洁。
她的秘书很主动地走过来帮她收拾好了文件和笔记本,得以让她端着水杯从容地离开。
谷维洁却是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盯着面色严肃的周万全、苏维德两人。
她是有些不理解的,就在程开元三人无奈地摇头起身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问道:“维德同志。”
苏维德抬起头,并没有很意外地看向她,眼里尽是坚决,似是不想听她的任何劝告。
而周万全则坦然许多,就这么看向对面,等着听听这位第一副主任有什么话说。
程开元三人起身的动作齐齐一顿,随即没再有任何的留恋,前后快步离开。
留在会议室里的三人都说了什么,除了等在门口的三人的秘书再没有人知晓。
而各自回到办公室的集团领导又是怎样一番反应,或许也只有他们的秘书知晓。
“领导,今天的行程需要变更吗?”张恩远送李学武回到办公室,谨慎地询问道:“如果您有别的安排,我这就通知科研院。”
“用不着,该干啥干啥。”
李学武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学习材料看了起来,淡然地讲道:“放心,天塌不下来。”
“明白。”张恩远其实非常有信心,对领导有信心,他不觉得秘书长工作有任何问题。
这个时候其他人或许会怀疑,会猜测,但终日陪在领导身边的他不会。
李学武在工作上的任何安排或许会绕过很多人,瞒过很多人,但唯一不会绕过他,瞒过他。
如果这是一位科长,那他在工作上的安排或许还有一定的自主性,隐蔽性。
但到了李学武这个全集团唯一的岗位,多少人用放大镜盯着,多少人茶余饭后讨论着他的决策,又怎么会出现像会议室里苏、周二人所说的那般下作呢。
对于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张恩远自觉地不够级别,也缺乏必要的身份进行讨论或者评价。
但是,作为李学武的秘书,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此时他应该做的,也是能做的,那就是表现得如秘书长一般自信而又淡定,毕竟他也被多少人看着。
***
“秘书长。”
李学武每个月都会回京,而每次回京只要时间充足,就会到科研院来调研,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这里的干部和科研人员对他非常熟悉,也早就习惯了他轻车简从地深入实验室的举动。
但每次只要他一到,科研院负责人夏中全夏总一定陪同,大家都知道两人是很要好的同志。
管委会的风波还没有影响到专注于科研事业的象牙塔,这里宁静又显得热情似火。
在冬日即将来临的季节,科研人员正在燃烧自己的青春,为集团的事业添一把火。
李学武下车,只是同夏中全握了握手,便抬手示意了实验车间方向,道:“边走边说。”
科研院的干部和职工可能还不知晓集团管理层即将发生的动荡,但夏中全已经知道了。
他这个位置,要是连这种情况都收不到消息,那真是该回家抱孩子去了。
“事情很严重吗?”
夏中全走在他身边,皱眉道:“建筑工程学院反馈的结果我看过,怎么能就归咎到一个人身上呢?”
他有些恼怒地讲道:“我看是有些人坐不住了,想要挪挪位置了吧?”
“你都多大岁数了?”李学武好笑地回头打量了他一眼,道:“怎么还跟小年轻一样急脾气。”
“有些事我就是看不惯——”
夏中全依旧皱着眉头,道:“集团刚刚走上正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突然出现这种事。”
他讲到这里顿了顿,又犹豫着说道:“尤其是这个时候,形势这么的复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嗯——”李学武打量了一眼车辆工程研究所的实验车间,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带头迈步向车间走去,真就没把夏中全的担忧当回事,反倒是对新的汽车项目抱有很大的兴趣。
“这是完全复刻了吗?”
李学武看着实验车间空地上停放着的两台完全一模一样的奔驰轿车,目光里带着考量。
“猜猜看,哪个是原版。”
夏中全按下心中的焦虑,走到他身边打量起了自己的巅峰之作,嘴角也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点点骄傲。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虽然他承认车辆工程研究所集中了几乎所有集团汽车工业领域的高技术人才。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除了几个特别的工厂,或者说他们领导如何都不愿意撒手的高级设计师或者高级技术工人以外,全国都找不出比红钢集团更优秀的人才储备了。
除非是汽车整备工业刚开始就在研究所,并且手里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技术,剩下的工程师也好,技术研究人员也罢,几乎都是大学学历。
在这个年代,这种学历占比几乎要逆天了。
都说红钢集团的科研所里藏着怪物,项目那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攻克,已经超出了正常理解范围。
但一手缔造了这个神话的李学武不觉得很难理解,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并且积极打造科研环境,提升科研人员福利待遇。
尤其是在重点项目攻克上提供合理的奖金,这一切的作为都是科研院创造神话的基础。
复刻一台轿车,可不是仅仅考验工业水准。
李学武只是绕着两台轿车转了一圈,便站在了他认定是原版奔驰的前面看向不笑了的夏中全。
“我承认,我们的工艺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夏中全抬了抬手,虽然嘴里说着投降的话,但语调怎么听怎么像是不服气。
“毕竟这是人家流水线上的商品,我们是照猫画虎,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我又没说你什么,急什么。”
李学武只用了一句话便让夏中全再次破防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脸都红了。
李学武只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好笑,尤其是在项目上的较真,是工匠精神,但也有点过于幼稚了。
“不要模仿人家的形,要学习人家的神。”
他伸手在这台奔驰的前机盖上拍了拍,有些羡慕地说道:“我们的大轿车终究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听他这么讲,夏中全的脸色倒是正常了许多,走过来也是凝视着这台车说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设计稿有了吗?”李学武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该说不说,这个年代的奔驰确实有料。
当国内的轿车还习惯性地沿用苏式大沙发那一套的时候,奔驰已经用上了分体座位。
“刚重新组装完,项目部正在研究和分析数据,我都还没看到第一版设计稿呢。”
夏中全站在了车门外,看着他鼓捣驾驶舱的机械按钮,甚至将汽车启动了。
“一万几来着?”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问道:“并不是很贵啊。”
“那得看是什么渠道了。”
夏中全笑着说道:“咱们买就一万五,正常渠道购入怎么不得八九十万啊。”
不要信他的鬼话,红钢集团买的这台车是新车,但确实不是什么正规渠道,价格自然不能做对比。
李学武知道的,但不能说是谁啊,那位就比较喜欢这款奔驰轿车,大红旗都不用,就用这款车。
在那个圈子里还是比较特殊的,不过谁让他的身份也很特殊呢,每当看见这款车出现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来了。
红钢集团买车不是为了上路的,是为了拆解研究的,甚至很多买来的汽车,包括这台车都不能上路。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没有手续。
你说这个年代车管系统比较原始,以红钢集团的资格申请牌照很简单,确实是很简单,但就是不行。
红钢集团有自己的汽车工业,就不能在这种事情上钻漏洞,买车拆解学习是一回事,拆完了装上自己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不是红钢集团没有自己的大轿车,如果不是李怀德硬塞给他表示欣赏,他甚至都不会用伏尔加。
就算白羊座再拉胯,他都愿意乘用白羊座。
一个拥有汽车工业的集团负责人,连用车都不是自己家的,何来的信任与信赖啊。
目前,红钢集团中层以下公务用车几乎清一色都是白羊座或者羚羊二代。
特殊用车则都是宏运、鸿途等等,有的特殊部门已经用上了巡洋舰和坦途,相当的拉风。
就比如说集团保卫处,三个独立的的大队,内部采购已经完成,配置也都相当的齐全。
这就是移动的广告车,车门上的单位喷涂就代表了集团的硬实力。
现在,钢汽终于着手补全汽车工业领域的一个短板,那就是大轿车,也被李学武称为公务轿车。
白羊座还是太单薄了,看起来缺少一定的气势,虽然已经被很多单位和部门列入采购名单,但依旧不是李学武心目中的首选。
当然了,你要说夏中全他们能设计出与这台奔驰同样具有霸气气质的汽车,那他第一个换车。
李学武正在试驾的这款车不能上路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政策方面的限制。
你想吧,在国外卖15000-18000美元,换算到内地也就45000-54000元,真要放开了汽车市场,那内地的车企就彻底完犊子了,谁还看得上自己的汽车。
不过距离放开也没多少年了,充其量再给红钢集团十几年,再拿不出抗打的轿车,市场还是人家的。
大红旗好不好?好,但好的有差距。
好的红旗产能和质量都比不上人家,其他轿车还怎么打?
要不是当年的保护政策,必须合资合作,哪里还会有电车崛起的机会。
“尽快吧,步子不要迈得太大。”
李学武开出去兜了一圈,回来后将汽车熄火,走出来对夏中全说道:“先搞个中级款式,积累一定的经验以后再搞高级款式。”
“我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别看夏中全刚刚很嘴硬的架势,可他自己心里有数,李学武没给他上压力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不怎么说他愿意跟李学武一起混呢,虽然说起年龄差距来不好听,好像他多没深沉似的。
但是!李学武这个人有着令人绝对信任的品质,而且从来不会任性地干预技术研究。
他会提出质疑,会询问,会请教,但绝对不会指鹿为马,说三道四。
再一个,别的领域对李学武或许还没什么崇拜的情节,但在集团汽车工业领域,李学武就是神一样的顶级设计天才。
没有人敢站出来批评他的设计,至今那些“抽象”的设计手稿还被保存在纪念馆里。
而车辆研究所的设计师们也延续了这一抽象的设计传统,每个项目都会有一个恶搞的初稿。
夏中全已经习惯了,他连李学武的神作都能翻译得过来,更别说那些跟风之作了。
李学武在临走前给还没有见稿的这台中级轿车定下了项目的名字:一贯是十二星座的命名规则——金牛座。
——
苏维德和周万全在会议上的意见影响了本该在这个月筹备的代表大会召开的组织代表大会进程。
李学武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这个会议的,而原本定下在这个会议上,集团应选出新的组织委员会。
李怀德非常生气,直接叫停了这次的会议,甚至在非公开场合严肃批评了两人的任性。
他生气没有用,关键看人家怎么想,怎么做。
会议取消,李学武立即订了回辽东的车票,甚至都没申请使用公务机。
但李怀德强留了他两天,让他周一再回辽东。
这算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支持,因为周一公务机能飞奉城,方便李学武去见辽东工业的领导。
京城化工集团化项目敲定以后,宣传很快发酵,系统内的目光不仅仅盯上了京城化工和辽东工业,甚至连作为中间人的红钢集团也被各大报纸屡屡提及。
李怀德在出席相关会议时被记者突然采访时表示,红钢集团并没有直接参与这个项目,而是由联合储蓄银行以技术咨询的方式完成了相关工作。
他解释得很模糊,技术咨询的概念还没有完全被普及,所以他的说法有点高级。
当然了,这个新闻的主角还是京城化工和辽东工业,联合储蓄银行很容易就完成了隐身。
不过在上面领导眼里,这种资本运营的手段还是超出了一定的政策范围。
可谁让红钢集团顶着市场化实验的牌子呢,联合储蓄银行的操作经过放大镜审核之后,并不存在本质上的违规,倒是堵住了很多人的嘴。
就算再有争议,也多是围绕这种资本介入和运营的方式到底符合现在的制度与否。
只要对事不对人,很多事都好说,都好做。
相关的争议并没有影响到李学武,即便是京城化工与辽东工业在京举办的签约仪式上,他收到了邀请函和电话,但依旧没有出席。
既然决定要低调一段时间,那就得把戏演好了,演到底,别一个不小心被牵连,或者被怀疑。
怀疑不是直接否定,但标签化的认定比直接否定更要命,他未来的路不能跟那件事存在任何关系。
前几天他为何匆匆赶回京城,不全是坐在钢城的栗海洋和杨宗芳猜测的那样,而是他接到了徐斯年的电话。
真是要了命了,十架直升机还不够,又要大船。
徐斯年不敢接这个茬,打电话给李学武,就好像李学武敢接一样。
他给徐斯年的回答很保守:做他该做的事。
徐斯年撂下电话骂娘没骂娘他是不知道,但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领导要这么回复,他一定会骂娘。
什么叫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一切责任和后果自行承担,就是这个意思。
关键是徐斯年不想承担,他也承担不起,所以李学武跑路,他也跟着跑路。
理由他选的非常充分,老丈人死了,必须治丧。
他用这个理由写了个请假的申请交到李学武这里,李学武看了之后真是想骂娘。
别说他不讲道理啊,他跟徐斯年算不上铁哥们,但说有交情那是一定的。
别人不知道徐斯年家的那点事,他还不知道吗?
前年他就随过这份礼了!
明白啥意思没?徐斯年的老丈人前年就死过一次了,你就说,今年怎么又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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