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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102】·“傲慢与偏见。”

终章·涉岸篇【102】·“傲慢与偏见。” (第2/2页)

然而,人生不是游戏。
  
  ——对于孤注一掷的苏明安而言,他不会再考虑下一次。他不会把自己当成黑水梦境眼里的“玩家”看待。
  
  苏明安拿起了桌面上漆黑的刀锋。
  
  同时,他远程命令分身影自杀。
  
  他平静地对着两个已然给出的选项,走向了第三条路……
  
  不砍向他人。
  
  不放弃前进。
  
  他选择了。
  
  ……
  
  “——自刀。”
  
  ……
  
  【“午夜钟响”环节已结束。】
  
  【昨夜,平安夜。】
  
  ……
  
  黑雾褪去,苏明安眼神笃定,望向艾尼。
  
  艾尼却摆了摆手,指向旁边一个陌生玩家。
  
  ……
  
  【口味偏咸的食物,乃是克里琴斯晨曦之骑的化身,司掌守护。在“午夜钟响”环节,你可以选择任意玩家投射“守护之瞳”,保护该玩家的生命。你有无数颗守护之瞳,但你连续两次掷空后,该玩家死亡。】
  
  ……
  
  苏明安也非常擅长利用“游戏”,他知晓场上也许还存在守护职业的玩家,概率不高,毕竟只剩下四个人了,但他决定赌一把。
  
  倘若已经不存在守护者,那他自刀死亡,触发死亡回档,另寻他法。
  
  倘若仍然存在守护者,那他赌对了,有概率制造平安夜,度过这一夜间环节,回到白日,见到至高之主,结束这一切。
  
  风险最高的地方在于,守护者会守护谁?恐怕绝大多数人面对这种生死决断,都会守护自己,然而,行使职能前,四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过,他们都看见了苏明安也在这张桌子上。
  
  苏明安虽是恶魔,但在他人眼里看来,他的身份是未知的,有可能被恶魔杀死。
  
  苏明安在赌——赌人类的“爱”。
  
  这位未知的守护者能否为了大局奋不顾身,将能够守护自身的“守护之瞳”,投向他们的希望,第一玩家?哪怕为此,守护者自己可能中刀死亡。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苏明安为了保护剩余三人,选择了自刀赌一把。而三人中的“守护者”在看到苏明安后,也果断选择了不守护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苏明安,无论苏明安是什么阵营,保苏明安赢。
  
  由此。
  
  “恶魔之刀”,落向了“守护之盾”。
  
  ……
  
  ——平安夜。
  
  ……
  
  【我爱人类,但我对自己实在大惑不解:我越是爱整个人类,就越是不爱具体的人,即一个一个的人……我对具体的人越是憎恨,我对整个人类的爱便越是炽烈。】
  
  【——《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
  
  ……
  
  “多谢。”苏明安看向这位陌生的“守护者”,这是一个胡须拉碴的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目沧桑,满脸皱纹,看上去是一位躬耕农田大半辈子的农民。
  
  “哎呀呀,没事,该我感谢您。我不懂什么神明,什么高维,我就知道您把天打碎了,让我看到了阳光是蓝色的!”农民摆摆手,“我就盼着,以后有饭吃,有田种,别再动不动打仗了……真苦,太苦了……”
  
  “苏明安。”另一个陌生人开口,是一位年轻玩家,他握住拳头,鼓了鼓劲,“加油!”
  
  “加油,苏明安!”艾尼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脑子转得很快,意识到了苏明安的夜间操作,心中不可能没有感动。
  
  有这样的家伙冲在前面,强大而温柔,持有万钧之力却仍然怜惜底层之人,他怎么可能不支持。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是对于苏明安而言,再好不过的写照。
  
  苏明安朝他们点头,望向城堡之外——
  
  光芒笼罩,白昼渐现。
  
  阳光落入他的眼瞳,依旧是少年般的炙热。
  
  “唰!”
  
  夜间环节结束,苏明安回到现实,
  
  ——至高之主已立于此处。
  
  祂似乎对着他,露出了不存在的微笑,像是祝贺他的胜利。
  
  这一回,不再是虚假。
  
  人们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有人怅然若失,仍然舍不得幸福的梦境,有人捶胸顿足,不愿意面对现实,也有人满头冷汗,庆幸自己醒了过来。
  
  尤里蒂洛菈的这一永恒之梦,与第八副本穹地茜伯尔营造的永恒之梦,异曲同工。若是人们都不醒来,迎接他们的只能是污染弥漫的毁灭。
  
  苏明安与至高之主升空,双方交换了形象,完成了立誓。
  
  “……你要去面对梦境之主了吗?”立誓结束后,至高之主问道。
  
  为表平等的尊重,至高之主凝出了一团碧绿的身影,与苏明安平视。不再只露出一对大眼珠子。如今的苏明安值得祂的平视。
  
  “我要先安置好人们。然后,发起一场投票。”苏明安早已做好了决定。
  
  “嗯,确实应该安置好。一旦踏上此路,你可能再也无法折返。”至高之主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折返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即使虚空里没有空气,他却还保留着人类的一切习性,从未将自己视作其他。
  
  “放心吧。”他坚决道,“我也不会将人生……当成一场可以反复重来的游戏。”
  
  “这话你来说,太没根据了。”至高之主失笑。
  
  死亡回档的特性,就注定了苏明安一定会反复重来。而他一旦陷入这种观念,就逃不出梦境之主的游戏概念。
  
  好在,这种思想只存在于前期,如今的苏明安从不将注定被覆盖的时间当成没发生过。如此想来,死亡回档有点像陷阱,一旦苏明安像普通人一样屈服于肆意妄为的欲望、一次又一次享受定格的时间,把自己视作时间的主宰,以战神龙王的姿态左拥右抱、享受打脸……最后一定不可能是梦境之主的对手。从概念上就输了。
  
  幸好,是苏明安。
  
  幸好,他从不放纵自己。
  
  幸好,他从不将死亡回档……当成理所应当的“金手指”。而是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使命。
  
  “之后再见吧。”绿影晃动了一下,“若你下定决心要挑战梦境之主,来我这里一趟。我会告知你关于祂的情况,还有之前我送你的那本陈清光的笔记。”
  
  “这算是‘书钱’吗?”苏明安调侃道。之前他与至高之主对话时,就笑称至高之主是“追更人”。这家伙一直很高冷,直到此刻才展露出平等交流的姿态。
  
  高维果然都是高傲的,若非苏明安走到这一步,至高之主只会将他视作“还算不错的蝼蚁”,而非“平等对话的高维”。
  
  至高之主的高维之道是类似“观察”的概念,被苏明安戏称为“追更”。通过观察宇宙中不同的时空记录体、观察不同人的人生,祂能从中体味感悟,丰盈自我,逐渐变强。而苏明安是祂观察过最有感触、最有潜能,也是祂一直以来都在观察的对象。故而,祂对苏明安确有好感,无论出自情感还是利益。
  
  祂曾觊觎他的死亡回档,也曾希望苏明安的旅程不要结束。不过,苏明安既已走到这一步,祂已无法阻止,与其得罪苏明安,不如顺应自己心中的想法——与苏明安成为盟友。
  
  对于苏明安这样一个强大而高品格的生命,若非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成为盟友远远好过成为敌人。
  
  “我亦是厌倦了这样的重复,毕竟,一直没有新的可能,我观测到的时空记录体逐渐变得重复而乏味,很多都是被操纵的未来。我希望梦境之主的这个‘猫箱’被你粉碎,万物不复操控,我能窥见新的可能,更进一步。”至高之主说,“所以,去吧。”
  
  “谢谢你。”苏明安深吸一口气,“追更人。”
  
  “要谢还是谢你自己,若非你向前涉海,费尽千辛万苦集齐了我的所有碎片……此时我也不会与你平等对话。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我并未施予你。是你自己想到了制衡我的办法,亦是你自己掌握了这种方法见到了我。”至高之主道,“倘若你当时选择了退却,不复前进。此时的你仍在一种‘猫箱’里,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割肉放血,直到自己死去为止。”
  
  “人生只有一次。”闻言,苏明安却说出了,莫言最后曾说出的话。
  
  这句话在当前的概念之下仿佛听起来格外可笑,像是根本不成立。然而,二人都没有笑。
  
  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切的生命……才会明白这句话的重量与意义。
  
  至高之主的绿眼睛闪动片刻,轻轻晃动:
  
  “嗯……”
  
  “是的,生命……本该只有一次。这样将循环不当作循环、生命不当作生命,绝对是错误的。”
  
  “所以,结束这样的虚假吧。击碎梦境之主最后的‘猫箱’。”
  
  “我在这里等你,苏明安,去吧。”
  
  ……
  
  【“最后一个问题!”苏明安连忙大喊,“若我呈现出了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你能否在我走向结局之后,帮我照看一下翟星。就当是……当是书钱!”】
  
  ……
  
  曾经,苏明安与至高之主对话时,需要以近乎请求的姿态,期望至高之主能帮忙照看一下翟星。
  
  他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给至高之主展示出“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以此只求保护翟星。
  
  如今,他已根本不需要如此请求,他亦不需要表演什么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他已与至高之主平等交流,结成盟友。他自己也足以保护翟星,无需他人照看。
  
  他也不会“走向结局”,未来是一片空白,将由他亲手创造。
  
  这种成长,令至高之主都感到震惊与感慨。
  
  曾经眼中的“蝼蚁”,如今跃出箱子之外的平等盟友。
  
  祂凝望着离去的苏明安,声音近乎于无。
  
  对于一位人类的感慨。
  
  对于一块从面包成为平等之人的生命的敬重。
  
  祂观测了太久太久,也观测过亿兆生命,而他是祂见过最灿烂宏大的生命。
  
  ……
  
  “你值得更好的结局,苏明安。”
  
  ……
  
  2026年6月1日。
  
  世界游戏开始第245天。
  
  名为“翟星”的文明,正式结束了世界游戏。在此之前,他们还将在罗瓦莎待最后一天。
  
  得知苏明安仍要向前挑战,不少人表示了担忧。
  
  光是对付罗瓦莎的关底BOSS耀光母神,就有众多榜前玩家、陈宇航护送小队、罗瓦莎本地眷属与信徒、前线的山田町一与众多普通玩家、幕后的联合团与众多休闲玩家……参与此战。
  
  先是茜伯尔与时莺先祖的反叛令祂完满的姿态出现了裂痕,兔子们得到抵御之法,司鹊以世界之书无数次轮转、世主苏文君以死得证信息、徽白等先驱者们漫长蛰伏、乐子恶魔卡萨迪亚暗中操作、徽赤与徽碧的反叛令祂的概念被拉入凡间,三位凛族的钥匙令祂畏惧敌手,巢主与路的军团令祂难以统御所有信仰,最后,玩家们的战斗令祂无法斩尽杀绝。
  
  无数人的通力合作,无数条线的起承转合之下,才有了如今一个看似有希望的结果。
  
  吕神、伊芙琳、珀洛、灵知梦使、小爱、星火、第十一席……
  
  苏凛、吕树、路、艾尼、林音、昭元、莫言、莱恩……
  
  全员参与了这一战。
  
  而如今,苏明安若是独自去挑战,该何其困难?
  
  凌晨时分,苏明安发起了一场投票,依旧是用北望的特殊身份,给每个人面前呈现出面板。同意苏明安向前的,按下绿色按钮,不支持苏明安向前的,按下红色按钮。
  
  一道道光芒依次亮起,有绿色,有红色,亮遍了每个角落。至于主神世界,是联合团负责收集信息,通过投票公开透明地得出结果。
  
  “唰唰唰——”
  
  绿色与红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般从四面八方升起,汇聚成蜿蜒的光河。
  
  苏明安站在高处,身后是吕树、艾尼、林音。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来自翟星的玩家,有罗瓦莎的本土居民,有曾经互为敌人的眷属,也有从头到尾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凝望着苍生。
  
  ……
  
  联合团议事厅,主神世界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里,坐满了来自各个派系的代表,光点开始亮起。绿色的,红色的,交织成一片。
  
  每个人面色沉肃,默默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罗瓦莎,临时安置区
  
  这里曾经是战场,现在搭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里面挤满了人。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看着面前的面板,苍白的脸颊皮肉瘦削。
  
  “妈妈,那是什么?”孩子指着发光的按钮。
  
  “是投票。”女人说。
  
  “投什么票?”
  
  女人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刚刚醒过来,刚刚知道那个叫苏明安的人打碎了天,现在那个人还要继续拯救下去。
  
  “阿姨,您按了吗?”旁边一个小女孩凑过来,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土,她眯起眼睛笑了,“我想按绿色。”
  
  “为什么?”
  
  “因为那个哥哥救了我们呀!他想做的,就让他去做吧!”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
  
  面板上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汇入绿色的河流。
  
  ……
  
  前线营地。
  
  一群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聚在一起。有人身上缠着绷带,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满目疮痍,遍地战火。
  
  “你们怎么投?”一个士兵说。
  
  “我怕以后还要打这样的仗。”另一个士兵说,“我不想再打了。”
  
  “我也不想再打了。也许从今往后,真的不用再打了……”
  
  ……
  
  深渊之外。
  
  龙皇伊恩静静靠在地上,满身鲜血。为了撑住苍穹,他燃烧龙血至今,气息奄奄。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一个熟悉到令人灵魂颤动的身影忽然掠过。
  
  行动支配了思考,伊恩下意识伸出颤抖的龙爪,拽住了那个人。
  
  “奥利维斯……不要再丢下我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爱是恨,那个家伙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欺骗、窃取……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罗瓦莎的大局。
  
  他只是想着,能再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他以为,打赢了这场仗,撑住了天空,就能再见到了。
  
  祈昼身形一颤,被认错的一瞬间,祈昼感到恼怒,自己就那么像那个家伙吗?可看到伊恩伤痕累累的躯体、看到伊恩血肉模糊的眼睛……祈昼沉默了,任由伊恩拽住自己,说了很多的话。
  
  “你看,我的眼睛已经像是太阳了,你可以不用跑得那么远,去追逐什么太阳……”
  
  “你的紫色头发还是像大风车一样,吹啊吹啊吹……”
  
  “不要走了,不要再来离开了……不要再骗我了……”
  
  终于,等到伊恩平复下来,逐渐看清了人影,祈昼才缓缓道:
  
  “好了吗?冷静了吗?”
  
  “好了。”巨龙呆呆地点了点头。
  
  “去迎接新的生活吧。”祈昼仰起头,看了看真实的天空,也没有责怪伊恩,“万物终焉之主不会再干涉我们,诸神损失大半,夕汀与希歌等皇者亦是在此战受到重创……你作为剩余的为数不多的皇者,或许有机会触及成神界限。去试着走向明天吧,不要把自己困在旧日的幻影里。”
  
  他很少安慰人,总是高傲地昂着头,然而此刻,与伊恩些许感同身受的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的想法。
  
  想逃脱旧日的桎梏,谈何容易。
  
  但至少,身上还有那么多担子,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你是……”伊恩喃喃道。
  
  “祈昼!”祈昼更恼怒了,他没想到龙皇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光顾着记着奥利维斯了吗?
  
  “祈昼,你要去哪里?你要跟着苏明安一起去宇宙吗?”伊恩问。
  
  祈昼作为苏明安的卡牌,有着一起走的机会,也许他会想要走向天外,走向浩瀚无垠。
  
  然而,祈昼缓缓摇了摇头。
  
  “我将解除与他的契约,留在罗瓦莎,他也会同意的。”祈昼抬眸,总是含着冷意的眼眸,蕴荡着柔软,“我还有很多孩子……要看着他们长大。他改变了我死于火中的命运,我想要好好活下去,纪念已经死在门徒游戏里的战友们,还有,划一圈地方,养很多猫。”
  
  不再前进,不意味着卑劣。
  
  有时候,选择守候,也代表一种抉择。
  
  作为门徒游戏曾经的冠军,祈昼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出来,他寻求慰藉的办法,是保护了许多孤儿院的孩子们。如今,他摆脱了司鹊与苏文君的阴影,希望走向属于自己的明天。
  
  他很感激苏明安。
  
  感谢那个人……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他们。
  
  厌氧者,熄于温柔。
  
  ……
  
  世主宫殿。
  
  “你要走了吗?”昭元戴着摄影机,望着打包行李的小侍女。
  
  “嗯,是的,记者姐姐。”熟悉了之后,小侍女已经不再喊“大人”,而是“姐姐”,明亮的眼睛望过来:“今天的活已经干完啦,侍女长都夸我干得好。领完工钱,我要回乡下了。据说现在土壤里长出了好多麦子,我得回去帮忙了!”
  
  耀光母神的虚假故事破裂后,祂为了塑造悲剧性而故意降低的许多数值,随之恢复,原本长不出麦子的土壤恢复了原样。
  
  徽赤不在了,徽碧也不在了,以后的宫殿不知道要交给谁,可能会被推翻重建。小侍女原本以为自己会失业,但现在看来,回家帮忙也是一条道路。
  
  “祝你顺利。”昭元露出微笑,将洗出的照片递给侍女。是她给小侍女拍的照。
  
  照片下,小侍女站在耀光破裂的光下,宛如一个时代的落幕。
  
  “这张照片,应该能卖不少钱,它象征着一个时代,你拿回去,好好贴补家里吧。”昭元说。
  
  “谢谢你……谢谢你!记者姐姐!”小侍女笑着接过,“原本以为打破天幕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但现在看来,也还好嘛。”
  
  “是啊。”昭元说,“最恐怖的……是未知。”
  
  不打开盖子,人们永远不会知道外面有多恐怖。
  
  但只有发生了“打开”这一动作,才能知晓答案。
  
  小侍女算是运气很好的,昭元也很开心她的运气不错。但有很多失去与悲剧,发生了自己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等回到了故乡,她依旧会成为一名战地记者,深入战火与尘埃……希望那时,已无战争。
  
  她远远比小侍女希望自己失业。
  
  “就像在打开盖子前……我一直在恐惧,我放弃了自己的成神之路。”昭元静静想着,“但或许……未来还有机会。”
  
  有机会也好,没机会也罢。
  
  做出的选择,没有机会再做第二次。她接受了自己的选择,为了保证记者的品德,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成神路。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的天空。
  
  正如……人生只有“一次”啊。
  
  ……
  
  战场边缘。
  
  全身覆盖着白布、药味浓重的巢主,坐在轮椅上,静静地隐于阴影。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
  
  “你这是要退隐了吗?”
  
  一具美丽的骷髅架子,披着艳丽的人皮,站在阴影里,望着巢主。正是亡灵之主夕汀,她在护送山田町一的时候受了重伤,但好在亡灵恢复能力强,如今还能行动。
  
  “伊迪斯。”巢主开口。
  
  “呀,巢主居然知道我的真名,真是不简单。”夕汀说。耀光母神死后,她隐约想起了一些碎片的记忆,自己曾经叫伊迪斯,曾经是一位阴沉的榜前玩家,一位总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但为什么,耀光母神逝去的那一刻,自己阴暗的心灵会突然刺痛呢?
  
  她来到了战场,本想随便看看,却发现了低调的巢主。根据属下的信息,这位老人率领巢的军团,与耀光母神持之以恒地抗争,如今却这么低调地退隐,她不由得好奇走来。
  
  谁都想享受战后的荣光吧,为何巢主如此低调?
  
  夕汀尖锐的视线望着佝偻矮小的巢主,看见了巢主白布之外光滑的下颔线、光滑的手掌,忽然浅笑:
  
  “我记得你的气息呐……在第二纪元,我们见过……”
  
  “你是……”
  
  巢主缓缓抬头。
  
  “呵呵……”夕汀微笑,“世人皆道,巢主心机深沉,智谋甚重,才能在耀光母神的压迫之下坚持抗争那么久,点燃了星星之火。所以世人皆认为你是一位老成沉稳的老者。”
  
  “但亦有可能,你只是身形矮小,没有任何特征证实你是老人。”
  
  “谁能想到,运筹帷幄的白布之下,其实并非老人呢?”
  
  “我说的对吗?”
  
  此时,巢主缓缓摘下了覆盖在面部许久的白布。
  
  露出一张,满是红痕、斑点、斑藓的脸。一眼望过去极其恐怖,然而,他……不,她的五官却那么眼熟。
  
  她沉静地坐在轮椅上,气息衰微,久病缠身,药香弥漫,眼里埋藏着悠久的岁月。
  
  “……司画女士。”夕汀轻巧地点出了她的身份。
  
  “若是让世人知晓我的真实面貌,他们不会相信我能够率领他们。”司画平静道,“小鹊不在了,我要肩负这一切。等到有人能来……打碎天空。”
  
  曾经,司画受到瘟疫恶魔亚莉克希亚的袭击,气息全无。父亲以魔女之血喂她,令她苟延残喘,却久病缠身。
  
  弟弟不在后,为了扛起重任,她放下了曾经热爱的机械,修习弟弟留下的创生笔记,一步步艰难成长。直到后来以白布遮面,伪装心机深重的老人,撩起星星之火。
  
  当时,路与她的一盘棋局,作出的判断没有错——她确实知道很多关于清醒者的东西。因为她本就是司鹊的姐姐。
  
  “我是一个平庸的姐姐,相比弟弟做的一切,微不足道。”司画抬头,望向天空,重重咳嗽几声,瘟疫恶魔留下的疾病依旧令她痛苦不堪,“但是……我所做的这一切……也算是……没有辜负‘姐姐’这个身份吧……”
  
  “从今往后,你还会当‘巢主’吗?”夕汀说。
  
  司画轻轻摇了摇头:“巢主,巢主。有巢,才有主。昔日的巢是弟弟为了抗争而建立,往后若是再起纷争,即使世上再无我,‘巢’自会诞生。只要还有人愿意拿起武器——只要还有人不屈服,永远会有‘巢’与‘巢主’。”
  
  “而我苟延残喘至今,连轮椅都下不来,该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我的寿命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在童年的故居里度过吧。假想那个时候,父亲和弟弟都在身边,王城里风靡着喜鹊的名声。”
  
  “幸甚,已暂太平,我可以安享晚年……正如那些时日,尚未十八岁的弟弟,笑称他自己‘安享晚年’一般……”
  
  她操作着轮椅,静静朝着阴影驶去,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切。
  
  散漫者,死于坚守。
  
  ……
  
  临时驻扎点。
  
  “妈妈……妈妈……”杭心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哭泣着,
  
  她的妈妈不在了,都是因为她。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冲动,也许妈妈就不会……
  
  渐渐地,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坐在了她身边。
  
  杭心愣了愣,侧头。
  
  “我的妈妈也不见了。”白椿盯着熄灭的火堆,低声说。
  
  “是吗?”杭心以为这是同命相连之人,轻轻道,“那你,要成为我的朋友吗?”
  
  至少,境遇相似之人聚在一起,会好受一些。
  
  白椿却呆呆地望着远方,自顾自呢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要为了骗信徒,成为耀光母神的天使……耀光母神不在了,你会去哪里……?”
  
  “很高很高的天上,在天空之岛永远居住下去吗……”
  
  “你不想回去了,也不想再成为谁的母亲了……你只想成为你自己了,对吗。”
  
  “妈妈……不。”
  
  白椿摇了摇头。
  
  那个人不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心中泛起复杂与酸涩,不知道该愤怒,该悲伤,还是该想什么。
  
  那个人的是非过错,她已经无法评判了。
  
  就这样吧,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就到这里吧。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关于她的人生到此结束了,就这样吧。
  
  白椿想回去了,她害怕自己再留在这里,会被玩家们撕碎。她转身,离开了熄灭的篝火。
  
  杭心独自消化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很多人都在经历。或许,某一日,她能走出阴霾,或许,永远也走不出。
  
  渐渐地,她躺在地上,哭累了,渐渐睡着了。
  
  梦里,有很多很多与她同龄的孩子,和她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着……
  
  ……
  
  战场临时驻地医院。
  
  苏明安来到了维奥莱特的房间。
  
  女人闭着眼,静静睡着了,几支鲜花落在花瓶,泛着清香。
  
  一路忙下来,稍显喘息的时间里,苏明安根据统计,得知了最后的牺牲者。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山田町一奔向了天空。
  
  黑暗而深邃的源点里,杨长旭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乔伊亦不在。
  
  维奥莱特与陈宇航病重,吊着性命。
  
  苏明安伸出手,使用朝颜的“生命”权柄……渐渐地,绿光涌现,疲惫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如今已经不再需要聚合权柄维持回溯之力,苏明安可以使用众人的权柄了。
  
  “……哈哈。”维奥莱特望见苏明安,缓缓露出笑容,“我就说,你……不会让人失望……我向前走,去找你的行为……我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耐心调养,生命权柄唤醒了你的生命力,但源点的气息依旧顽固,回去好好休息。”苏明安说。
  
  “当,当然……我们还有世界游戏……它会……帮忙的。”维奥莱特喘息着说,忽然眼睛亮亮地,“你要去很高的地方了吗?”
  
  “还在投票。”苏明安说,“我先去治疗别人,你好好休息。”
  
  他安抚维奥莱特,很快离开了病房。
  
  病床上,陈宇航看了过来。
  
  苏明安继续使用“生命”权柄,绿光涌现,陈宇航的脸色渐渐好转。
  
  “汪哥还能回来吗?”陈宇航嗓音沙哑。
  
  “放心吧,离开之前,我会使用灵魂摆渡……将我记住的所有人……全部复生。”苏明安说。
  
  他要确保安置好所有人,再离开。
  
  “汪哥还是汪哥吗?”陈宇航忽然问。他盯着苏明安,很想要一个答案。
  
  苏明安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宇航呆呆地望着窗口上飞过的蝴蝶,以前从来看不见这种脆弱的生命,战火连天,太危险了,但现在终于能瞧见。
  
  他望着蝴蝶的阴影落在他的脸庞,片刻后,揉了揉脸。
  
  “以后,我跟汪哥回翟星吧。”陈宇航闭上眼,“回家……找爸妈……”
  
  真实与否,虚假与否,他们都实实在在做了那么多事,不管旁人接不接受他们,他们自己认定了自己。
  
  这漫长的一路,从明溪校园,到战场,到源点,到深渊,到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汪哥,我们,回家吧。
  
  而与他们年龄相近的人,如今已是高维的人,走向了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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