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第2/2页)
周绪清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飞快流逝,可赵毅仍封印着他,他不能说话,无尽的不解、愤怒、不甘与委屈,只能杂糅在那双眼眸里,直至双眸失去所有光彩,死去。
赵毅收刀归鞘,把自己皮开肉绽的手递向林书友。
林书友瞪了赵毅一眼,从包里取出药膏和绷带帮他包扎。
赵毅看向李追远,问道:“姓李的,我刚才没想到,你就不能隔远点喊一声提醒我?”
李追远:“我以为你想向我展示一下你的俘虏。”
赵毅:“展示什么俘虏,值得老子浪费这么多生机?你知不知道这些生机,我得花费多少功德才能补回来?”
李追远:“不知道。”
赵毅:“……”
在姓李的说“杀了吧”时,赵毅才明悟过来,姓李的有那套诡异秘术,对姓李的而言,压根就没必要对周绪清威逼利诱、劝降拉拢,既然周绪清的血脉是这望江楼的钥匙,那死钥匙不是用起来更方便?
说白了,自己就不该封印周绪清,早早一刀捅死了就行。
当然,捅的时候得讲究点艺术性,就像自己先前那样,借墓主刀的特殊性慢慢杀,给姓李的保留一具最完整的尸体。
赵毅:“姓李的,事先说好了啊,虽然我确实需要做伤,失去些生机这样能看起来更逼真些,但我这是工伤,要报销的。”
李追远:“这不是你做的计划?”
要是这份计划真是由赵毅全须全尾的操刀,这一浪之后,赵毅断不可能继续潜伏在对面吃香的喝辣的。
赵毅:“本来我的计划是让那些老东西们有可以下场的空子,就像当初虞家时那样,谁知有人最后把我的计划改了,让那帮长老们只能固定在青龙寺赏莲花,压根就没理由主动下场出手。
呵,这事情整得,直接变成你姓李的快乐一浪。
结果你姓李的更狠,想吃干抹净。”
李追远:“知道是谁改的么?”
赵毅:“我怀疑是青龙寺。”
青龙寺是这一浪的发起点,长老观礼也在青龙寺,改计划最方便的就是它。
李追远:“我原本以为,这一浪过后,你就可以不用再伪装了。”
赵毅:“没想到吧,这一浪过后,我赵毅能装得更像了,简直就是你姓李的宿命之敌!”
李追远:“上楼聊吧。”
少年走上楼。
赵毅对外吩咐道:“喂,东西捡好了后,把外面打扫一下,不要留下一丝痕迹,一滴血渍都不准有。”
无论是赵毅的人还是李追远的人,都一起回应道:
“明白!”
赵毅扛起周绪清的尸体,上楼。
楼上有现成的茶炉,李追远拿出自己背包里的茶叶煮茶。
赵毅将周绪清摆放好坐姿后,也坐了下来。
“姓李的,刚才润生他们打架时,把我都看馋了。”
赵毅眼红少年的团队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在时不时的,他可以指挥少年的团队过把瘾。
李追远:“你的人也不差了,望江楼周家虽然低调清贵,但他家点灯者身边的配置,不逊正统龙王门庭。”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赵毅还在楼里专注于封印周绪清。
赵毅的团队,有他没他,完全是两种模样,他是那种能带头冲杀的主将,随从就是他的家丁。
而若不是身处于望江楼这一特殊环境,同时解放赵毅与周绪清的话,各自点灯者带队,赵毅这边只会赢得更快。
赵毅:“等你这次一网打尽,我能大占一波便宜,江上人少了一截,余下的人就能分到更多的肉了,但这个肉,你姓李的吃不到。”
李追远:“你猜猜,我这次为什么能早早站在外面等候,踩准这个节点?”
赵毅手掌拍打着桌子,大喊道:“不公平,你在江上拉帮结派,搞霸凌!”
姓李的敢如此做,就说明外面的那一条条必须要走的线,有人帮他在走,而且姓李的认可那帮人的实力,肯定能成功走完。
等江上被扫这一波后,他赵毅能分更多的肉,可姓李的身边那一大票人,同样也能得到好处,还是姓李的那边大赚!
李追远把一杯茶推到赵毅面前,自己端起一杯。
不考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话,这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喝茶地方,塔内幽静,塔外烟波浩渺。
赵毅:“姓李的,你不让他们二次点灯,是不是早就计划着这一出?”
李追远:“我不是神仙。”
赵毅:“这话别人说合适,你不能用了,你都是菩萨了!”
李追远:“当初没想到这一步。”
赵毅:“可是,你让他们继续留在江上,万一哪天你出意外死了,他们是不是还得自相残杀,你于心何忍?”
李追远:“你想说什么?”
赵毅:“我觉得吧,你要不要考虑提前留一份遗诏?”
李追远:“你是怕他们不会认可你,是么?”
赵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转动着手里的杯具:
“没你姓李的在,我有信心,能一个一个玩死他们。”
李追远放下茶杯,没反驳。
赵毅起身,走到窗户边,单手撑着阳台欣赏着这辽阔景色:
“姓李的,我只是觉得,这座江湖,总得留下一些真正的江湖人,才能好好打扫,哪怕最后的龙王不是我赵毅。”
李追远:“你现在心境,长得这么快了?”
赵毅:“你是不知道,我在对面,虽然吃他们的用他们的玩儿他们的,但和他们搅在一起,是真让人恶心。
喏,你瞧,第一批恶心玩意儿来了。”
雾气中,有船影出现,这些船上,载满了人。
李追远面朝坐在自己对面的周绪清,闭上眼,黑皮书秘术发动。
赵毅知道姓李的能一心二用,继续感慨道:
“我做这套计划时,自己都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道好轮回,将上一代江上犯事儿的账,留到这一代的江上来清算。”
李追远:“你想得可真深远。”
赵毅:“那我就想点近前的,姓李的,周绪清因你而死,以后你再以家主身份来望江楼开会时,他父亲站在门口迎接你,你不会觉得尴尬么?”
李追远:“那是快乐。”
赵毅:“行行行,那我也下去迎接我的快乐去了。”
等赵毅下去后,谭文彬他们来到了二楼,赵毅命令自己四个手下,扛旗走向四角。
他本人,则站在码头,准备迎宾。
浓稠僵滞的雾气,复苏了活性,等那些船靠近后,主动进行接引。
第一艘船靠岸,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
赵毅对着登岸的众人行礼:
“诸位辛苦。”
众人纷纷向赵毅还礼,第一批人群中一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点灯者,看见赵毅一个人在这里迎接,生出了微微警惕。
赵毅领着众人来到广场上。
这时,望江楼二楼,一道帘子掀开,周绪清站在窗边,带着淡淡的微笑与倨傲,俯瞰着下方所有人。
周绪清抬起手,望江楼上方的云层散开,阳光撒照而下,带来这冬日里难得的和煦与温暖,顺带将人群里那一点点的怀疑蒸发了个干净。
自古以来,不管行的是怎样腌臜之事,也得给自己冠以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操控周绪清时,李追远从其灵里读取到了相关记忆,晓得了这次的口号。
窗口的周绪清开口,他的声音借着这楼外的风向广场上扩散传递:
“诸位,自古以来,江湖一旦动荡,正道必衰,邪祟横行,受苦受灾遭受荼毒的,还是那苍生黎民。
今日吾等正道人士在此聚首,非为私利,而是想提前消弭一场内斗风雨,少些复仇倾轧,少些争权夺利。
此战之意义,是为……”
下方广场上众人正气凛然地齐声回应,同时,坐在二楼圆桌旁的李追远,端起茶杯,面带微笑地跟着一起轻声道:
“为这江湖,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