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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第五百四十五章 (第1/2页)

寒风呼啸,枯草成浪,像在朝拜正中央的那座小庙,又似惶恐遁逃。
  
  小庙历史上也曾香火兴旺,可自从上游修了水坝后,每隔几年都会朝这里泄洪,升起的河床将庙宇淹没。
  
  庙里原先的僧人只能迁离,世间安得两全法,再高深精妙的佛道终究也得让路给这想变好的世道。
  
  年久失修,多番浸泡,这庙,早已破败得不像样。
  
  庙内,弥生敲着木鱼念着经。
  
  木鱼补过漆,色差显眼,也曾磕破过角,铁丝箍定。
  
  袈裟是李大爷家地下室由谭文彬亲选的戏服,戏服内衬里先有一个“孙”字,后又划去一道,加了个“牛”,最后不知转手了多少道,被李三江收藏。
  
  一辈子做白事营生的人李大爷,心里也藏着一个梦想。
  
  可惜这梦想无法在小远侯身上实现,自家小远侯是要好好念书、进公家单位的人,哪能一天天搞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
  
  直到,李三江见到了唐僧。
  
  弥生能感受出来,李大爷对自己的喜爱,比之他对谭文彬林书友他们更多了一层“师承”。
  
  木鱼声中,弥生嘴角含笑。
  
  当初还没入玄门的李追远都能发现,自家太爷除了福运好外,似乎没什么硬本事,一幅阵图都能给你画得夜夜不重样,这一点,现在的弥生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可李大爷确实是在教自己真本事,教自己怎么挣钱,怎么过日子。
  
  师承这东西,刨除那些玄奥,你去学它,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过得更好么?
  
  弥生嘴唇还在念经,可心思早就脱离。
  
  如若稚童时的自己,没被抱入青龙寺,而是早早地遇到李大爷,他的人生,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奈何,过去无法重来,未来也已注定,如今的自己,就是一尊只待天收的“邪祟”。
  
  弥生身后所矗立的佛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包浆与脱落,糊得分不清楚究竟是哪尊佛。
  
  这一点,倒是和它下方的和尚很像。
  
  乌云渐渐攒聚,窃走了正午光亮。
  
  阴影覆盖的枯草下,一道道身影立起。
  
  有衣着破旧手持棍杖破碗,有光鲜亮丽身负整套法器,丐僧的定义不在穷富,而在未曾得到正统承认,而眼前的庙里,就有他们渴望的投名状。
  
  “除魔……”
  
  “除魔!除魔。除魔!”
  
  没了苦行化缘时的坦荡,也没了承包景区寺庙时的矜持,所有僧者的眼里,都充斥着欲望。
  
  他们自四面八方而来,蜂拥而向小庙,恐落于人后。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庙里传出。
  
  无形的佛光散开,向四周流淌。
  
  丐僧们冲刺的步伐迟疑了,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楚,究竟哪边是魔哪边是佛。
  
  稍稍滞缓之后,半数人再次加速,甭管里面究竟是佛是魔,取其首级者,可进正统,追求他眼里的“佛”。
  
  外围,有一圈人影一直立在那里,没有动作。
  
  他们虽穿着款式不一的僧服,可身上的气质却是惊人的相似,内敛稳重,气度不凡。
  
  他们双手合十,齐声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自小庙里溢散而出的佛性,被他们压了回去。
  
  即使是出身青龙寺的他们,也承认庙里那位佛性之精纯,可那位屠戮同门点灯者,又怎配称得上青龙寺佛修?
  
  余下半数丐僧也不再犹豫,加入了冲刺,密密麻麻的人影,向小庙汇聚。
  
  外围的前青龙寺诸僧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那位青龙寺叛逆身边的那一伙人,虽未言明,但他们知晓,叛逆身边的那伙人,才是这次真正需要剪除的目标,是未来青龙大劫的发起者。
  
  弥生放下木鱼槌,脱去身上的戏服袈裟,他对曾经那件白色僧袍都没这般珍惜过。
  
  拿起地上的禅杖,弥生走出佛堂。
  
  坍圮的寺庙外墙处,一道道身影翻越而入。
  
  有人下来就冲他发起攻击,生怕被人抢了先;有人好歹还会喊一句“邪魔受死”。
  
  弥生禅杖释出金光,凡是近身者,都被他一杖挥去。
  
  丐僧法门众多,功夫各异,可无论是谁,都无法撑得住弥生一杖,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每个人都是瞬间生机断绝,瘫倒下去,似是昏睡,或坐或躺,如正常寺庙里的诸罗汉模样。
  
  祥和的场面,淡去了生死间的大恐怖,即使后续翻越者进来时看见了这么多瘫下去的身体,可激起的并不是畏惧与忌惮,而是更加渴望的飞蛾扑火。
  
  这不是杀戮,这是超度。
  
  来多少,弥生超度多少。
  
  最外围的前青龙寺诸僧察觉到了庙里的异样,他们驱使丐僧来当炮灰,却没想到灰飞时能如此静谧。
  
  一位僧人开口道:“退下。”
  
  前方丐僧无人回应,更无人听令,还是在前仆后继。
  
  不消多久,庙外,再无一个丐僧身影,而庙里,却躺得满满当当。
  
  弥生小心翼翼抬脚行进,生怕惊扰到嘴角带笑“熟睡”着的他们。
  
  走出庙门后,弥生站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虽阳光被遮蔽,但他还是能从身形中,认出好几位寺里的师叔、师兄。
  
  不过,当初的自己只能在路旁恭敬行礼,而他们从不会拿正眼看自己。
  
  众僧齐诵心经,乌云破开一道口子,降下一尊伟岸的佛影。
  
  有僧着手布阵,有僧开启佛光,有僧手持兵器前压。
  
  佛影中,传出浩荡之音:
  
  “我佛除魔!”
  
  弥生主动向前走去,于行进间,身上的祥和佛性消散,眼眸变得狰狞,可怕的魔性溢出,气势骇人。
  
  众僧神情集体一滞,面露惊愕。
  
  他们是为除魔而来,但他们未曾预料到,这位竟然真入了魔!
  
  他们的反应,被弥生尽收眼底,虽是荒谬,却又是血淋淋的现实,当他们说你是魔时,最蠢的是解释,最好的是你真的是。
  
  远处一僧手持玄镜,照射在弥生身上,弥生身上当即窜起火苗,似魔在承受炼狱刑罚,可玄镜中的人,却仍眉清目秀。
  
  下一刻,玄镜碎裂,一只黑色的手自镜中探出,掐住该僧脖颈,黑色的魔焰升腾,该僧于痛苦哀嚎中焚灭。
  
  弥生挥起禅杖,“砰”的一声,先挑开前方师叔的伏魔棍,再顺势横扫,师叔身形炸裂,血肉横飞,浸染了弥生,让他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畅。
  
  “啊……”
  
  这可怕的屠戮效率,让众僧心惊,这时候的他们,已顾不得去疑惑为何庙里只有弥生一个人,因为弥生一个魔,似乎就能吞噬他们所有。
  
  弥生将禅杖朝着脚下地面一杵,刹那间,四方枯草全部化为黑色,像那上游的大坝忽然开闸,泄出了黑色洪流。
  
  “弟子弥生,请诸位前师兄师叔,在此殉佛。”
  
  ……
  
  青龙寺碧溪边,端着茶点的诸位丐僧忽然出现了异状。
  
  有的站在原地开始哭泣,有的跪伏下来发出哀嚎。
  
  碧溪中,那原本茂盛的水草,忽然枯死了一大片,像杂草般漂浮而起,又被溪流无情地冲走。
  
  凉亭内与溪水边的宾客,全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代表着丐僧群体,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尽数消亡。
  
  快得,就像是在割草。
  
  留在这里的年轻丐僧,是各自小群体的代表与希望,相当于托孤,就算师门尽数死于除魔伟业之中,他们最不济也能被青龙寺收为外门弟子。
  
  当下,受这佛莲影响,师门的尽数死亡,将些许因果牵扯到了他们身上,让他们的心神遭遇了反噬。
  
  这只是小因果,不难化解,对盘膝坐在溪中的空一法师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但空一法师没有这么做,坐视着稚嫩的他们,被因果反噬扭曲心神,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变得痴傻。
  
  四周宾客,能出手化解的人也有很多,可一样没人去帮忙,一来这是青龙寺自己的事外人不便插手;二来,这本就是江湖最本质的面貌,杀人者人恒杀之。
  
  因姜秀芝也在这儿,所以柳玉梅的凉亭里,有两个小丐僧。
  
  一个面黄肌瘦,手背有冻疮;一个僧服不菲,熏染过檀香。
  
  这会儿,一个在哭,一个在嚎。
  
  看着他们,柳玉梅想到了自家孙女,曾经,阿璃在更小的时候,就承受起比之更强烈无数倍的反噬折磨。
  
  “唉……”
  
  柳玉梅发出一声叹息,抬起手,向前一指,两个小丐僧被“推”出了凉亭。
  
  柳大小姐终究是心太软,听不得这孩子哭声,只能让他们去外头哭去了。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她顺手也就解了,可当下,自家孩子在外头拼命,她哪里还可能去怜惜别家孩子,更何况这些孩子的师门,可是奔着杀自家孩子去的,技不如人杀不过就该被可怜?没这个道理。
  
  宾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再次吸引,因为那一根根粗壮的水草,也在快速枯萎漂起。
  
  空一法师开口道:“柳施主,秦公爷后继有人。”
  
  法师,说出了在场所有宾客的心声,大家都清楚那一根根粗壮水草代表着什么,那可是青龙寺派出去的人。
  
  柳玉梅笑而不语。
  
  大家都觉得快,她也是这般认为。
  
  但她却觉得不像是小远他们在出手,她不知道小远在这一浪的具体计划,可她出门前,可是接见了那么多个孩子。
  
  这一根一根断裂的粗壮水草,倒像是一个人在匀速一捆一捆地割庄稼。
  
  要不然,只能理解成双方对弈,各自派出一个人在单挑,自家小远又不是阿力,干不出这种憨不拉唧的事儿。
  
  就在这时,宾客们的神情忽的一变。
  
  那边还在持续地水草断裂,另一边,一朵金莲虚影猛地撞向另外三朵,双方交织在了一起。
  
  而主动发起攻势的那朵金莲虚影,背后的佛光,牵连在姜秀芝身上。
  
  这是琼崖陈家的点灯者!
  
  得益于柳玉梅扯走了所有雾气,一道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得以轻松落在姜秀芝身上。
  
  人前演戏,姐妹情深,倒也罢了,很多人没想到,琼崖陈家居然真的选择了站位。
  
  令家长老目光最是严厉。
  
  姜秀芝起身离座,来到凉亭边,近距离看着前方碧溪,焦虑道:
  
  “这怎么行,这怎么能?”
  
  这种反应,让宾客们又不禁怀疑,站队秦柳的不是琼崖陈家,而是晚辈点灯者的独走?
  
  柳玉梅也起身,站了过来。
  
  姜秀芝担忧道:“姐姐你看,这妮子真是疯了,居然一人挑三个!”
  
  声音清晰入耳,扯去最后一层遮掩布,明确站队。
  
  对姜秀芝而言,若没小远就没当下的琼崖陈家,站小远那边不仅是孙女的选择,更是祖宗严选。
  
  柳玉梅安慰道:“丫头一人吃六个人的饭,只挑三个,已经很懂事保守了。”
  
  “砰!”
  
  三朵被裹挟的金莲虚影里,一朵裂开,化作晶莹飘散。
  
  姜秀芝舒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就剩下两个了。”
  
  柳玉梅指着金莲消散的位置问道:
  
  “谁家的啊,出来认领一下啊!”
  
  令家长老:“柳长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柳玉梅摇了摇头:“非我咄咄逼人,是怕待会儿认得太多,人挤人,来不及分清了。”
  
  溪水边,一位老妪攥起了手,面露悲痛。
  
  她无法理解,自家孙子手上明明有家族内最宝贵的护身器具,输可以,可却为何是第一个输?
  
  “呵呵呵……”
  
  听到柳玉梅的笑声后,老妪心中一怒,却又强行低下头。
  
  已经输了,人大概率也已死了,她不敢再顶撞柳玉梅,要不然很可能会让对方完全记恨上自己家族。
  
  柳玉梅指了指那老妪,催促姜秀芝道:
  
  “还愣着做什么,笑啊。”
  
  姜秀芝:“姐姐,我酝酿一下情绪。”
  
  “可得快点,马上得轮到下一家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又一朵金莲虚影消散。
  
  溪水边,一中年男子身子一颤。
  
  老妪内心一松,舒服多了。
  
  柳玉梅:“丫头这些饭没白吃,干活时有一把子力气。”
  
  姜秀芝:“是姐姐调教得好。”
  
  柳玉梅:“你家孙女,可不是我调教的。”
  
  隔壁凉亭里,陶云鹤盯着代表着自己孙子的那朵金莲,他很想加入聊天,也想起身离座去溪边做一番独白,重申一下龙王陶家的立场。
  
  可是,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上啊,孙贼!
  
  ……
  
  “呼,这龟壳,可真难敲!”
  
  陈曦鸢蹲在地上,用笛子砸出一个坑,把散落的龟壳碎片捡起来,擦去上头残留的血肉后,丢进坑里。
  
  小妹妹手工精湛,说不定这龟壳带回去后,经过小妹妹的巧手还能拼回去,就算拼不回,拿去熔炉里当柴烧也是可以的。
  
  当然,地上的碎尸块也能当拼图,拼好后能出四具尸体。
  
  陈曦鸢到坐标点时,见到了比她更早到的一队人。
  
  确认过眼神,是江上点灯的人,来这儿,就是为了阻击小弟弟。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陈姐姐举着笛子开着域,上去就是一通干。
  
  她这种强势打法,向来就无道理可讲,对面那队人自一开始就只能在龟壳里苦苦支撑。
  
  当陈曦鸢把龟壳敲碎后,下方的这队人,也就迎来了结局。
  
  这时,外围处又有一队人出现。
  
  陈曦鸢喊道:“等一下再打,我正忙着呢!”
  
  这个阻击点,不止一队点灯者,原本计划中应该是且战且走,结果一队人太过积极,来得太早,被陈曦鸢一个人抓了四个人的落单。
  
  第二队人见陈曦鸢只有一个人,而且身上带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冲了上来。
  
  “哎呀,我说了等一下,要是漏掉哪块你赔么!”
  
  生气的陈曦鸢捡起笛子,迎了上去。
  
  第二队人比第一队人能打一点,因为他们真的是在和自己对打,然后死得更快。
  
  陈曦鸢身上的血是清理龟壳时沾染的,压根就不是她受伤了。
  
  和拥有陈家域的人,主动寻求近战,这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陈曦鸢看着原地多出来的几具碎块,懊恼地跺脚,她疏忽了,笛子砸得太重,这帮人身上可能有什么好东西的也被自己一并砸碎了。
  
  转过身,陈曦鸢继续蹲回原地捡龟壳,确认捡完后,她将坑填埋,做了标记。
  
  等这一浪结束后,她再回来挖取,带回去给小弟弟。
  
  “咦,不对……”
  
  陈曦鸢掏出黑纸,糟了,忘记给他们及时送地狱了。
  
  陈姑娘用笛子连续敲了好几下自己额头。
  
  陈曦鸢试着将黑纸撒下去,黑纸落入尸块间后燃烧,“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后,就没了动静,死太久,确实来不及了。
  
  这时,远处天上有一只鹰隼翱翔。
  
  陈曦鸢:“我这里有三队?”
  
  如若这三队以逸待劳的话,攻防俱佳的情况下,陈曦鸢还真有点棘手,但这种一队一队过来的方式,就是送菜了。
  
  先一步以逸待劳的优势就是如此,对方不会料到,本是来提前占坑做阻击的自己,会被别人先一步落位。
  
  陈曦鸢给自己衣服上多擦了点血,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张着嘴,大口喘息,自言自语:
  
  “我的伤好重,感觉自己快死了。”
  
  戏加得有点过了,画蛇添足,好在陈姑娘运气好,那只鹰隼只能汇报看见的敌情,听不懂人话。
  
  ……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是一点接着一点的寒芒。
  
  没有所谓的枪出如龙,因为徐默凡每一枪都奔着换命而去。
  
  眼前对手,持一杆蛇矛,其家族,与徐家也算是世交。
  
  这是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至少在交手前,江湖上的人会这般去认为。
  
  但在真正交锋后,徐默凡看似身上不断出现伤口,对方毫发无伤,可经验老到的人能瞧出来,徐默凡占尽上风,枪势如虹。
  
  因为徐默凡不怕死。
  
  而对方,是为了利益而来,他不舍得死。
  
  一旁,徐默凡的侍女夏荷,与对方的两个书童正在对决阵法。
  
  一开始,夏荷手忙脚乱,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动作慢,但等双方都摆开后,夏荷占上优势,因为少爷很大方地会将走江功德分给自己,而对面那位少爷,显然吝啬于将功德分给追随者。
  
  蛇矛挑破了徐默凡的肩膀,一时血肉模糊,但对方却没丝毫高兴,因为他已完全被压制,此时若无援兵及时出手,他下场就等同注定。
  
  徐默凡枪势已成,势化一招,洞穿对方胸膛后,将其挑起。
  
  “徐兄,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如此……”
  
  “他给了我,龙王令!”
  
  枪尖一震,绞杀对方体内生机。
  
  徐默凡弹出一张黑纸,贴在了对方额头,下方彼岸花盛开,将无形中的有形吞没带走。
  
  “啪!”
  
  两个书童在见到自家少爷落败后,立刻想逃,这被夏荷抓住机会,以阵法碾死一个,而另一个还没跑出去几步,长枪扫来,砸中其胸膛,骨骼筋脉尽断,落地身死。
  
  徐默凡将枪尖在这书童身上擦了擦。
  
  夏荷跑来:“少爷少爷,你受伤了!”
  
  徐默凡:“无妨,走,去下一处。”
  
  夏荷:“等一下,少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侍女先去捡起对家少爷遗落的蛇矛,又摸了摸那两个书童竹筐里的东西。
  
  徐默凡压抑住自己心底的不耐烦,闭上眼,深呼吸。
  
  他觉得杀人摸尸这种事,很低级,可他又对自己产生这种情绪而自责,因为那位就是这般一点一点摸出的家底。
  
  “少爷,你帮我挖个坑嘛。”
  
  徐默凡枪尖一捅,地上戳出一个坑。
  
  “埋好了,少爷,我们走。”
  
  夏荷跳上了徐默凡后背,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给他上药。
  
  耽搁的时间,靠少爷背着自己快速行进补回。
  
  “少爷,对你而言,你这一代的江,是不是已经走完了呀?”
  
  “不,我这一代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
  
  “这头发不错,嘿嘿;这头发也不错,哈哈。”
  
  趁着自己手下人在摸尸的功夫,冯雄林专注摸起了发。
  
  他衣服破碎,伤口众多,尤其是脑袋上,被一把利斧开了瓢。
  
  好在,一番鏖战之后,终究是他冯家人更耐打,硬生生靠着血量把对手给磨死了。
  
  就连脑袋上自中间起劈出的可怖伤口,也是恰到好处,他将看得上眼的头皮撕下来,贴到了自己头顶伤口处。
  
  然后,拿出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
  
  虽然不清楚这样能否植成功,可至少眼下,他脑袋上有一道不同长短和色泽的头发,别说,这发型还真挺有范儿。
  
  “头儿,都埋好了。”
  
  “头儿,我们可以去下一处了。”
  
  冯雄林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在先前厮杀中已经重伤的追随者,给他们丢过去两颗药丸。
  
  “吃了。”
  
  二人听话地将药丸吞下,很快,体内气息却被严重压制,能正常行走,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头儿,你这是……”
  
  “头儿,快给我们解药……”
  
  冯雄林收起镜子,掌心来回擦了两下新头发:
  
  “你们俩就在这儿歇着吧,下一处地方,我一个人去即可。哦,对了,待会儿我走时,别忘了喊口号。”
  
  冯雄林转身离开,身后两个追随者面面相觑后,对着冯雄林的背影齐声喊道:
  
  “头儿,你新发型真好看呐……”
  
  “哈哈哈哈!”
  
  ……
  
  “咳咳……咳咳……”
  
  朱一文一边咳血,一边拿着小刀,在地上对着敌人的尸体割肉。
  
  来不及腌制或熟成,甚至都来不及烹饪,只能自己搞点芥末,切薄片就地吃起刺身。
  
  因撒了黑纸,灵魂被拘入酆都地府,朱一文还担心过这样的食材是否因失去灵魂而变得不好吃?
  
  结果还行,刚刚爆发战斗过的食材,肉质爽滑鲜嫩,得快点吃,再晚点就会萎缩,不新鲜了。
  
  “我得多吃一点,流了这么多血,得好好补补,那个,你包好了,别漏了,埋前记得多抹点盐!”
  
  别的队伍要埋宝贝,朱一文这里得加个私活儿,尸体也得埋,怕腐了,不光做真空包装,还抹盐。
  
  又美美地吃下一块生人片,
  
  朱一文享受地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声响:
  
  “面对可敬的对手,实在不忍心他们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唉,终究还是文爷我心善。”
  
  ……
  
  王霖的第一个坐标很远,他又胖,背着的锅碗瓢盆又多,速度自然不可能快起来。
  
  当他来到地方时,人家早就已经等着自己了,并且,布好了一座失传已久的玄阵。
  
  这种玄阵,不一定多难,却因没接触过,更难破解,得重新摸索,应该是对方靠着奇遇,在哪处犄角旮旯里得到的阵法残篇。
  
  王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玄阵,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那位化身为菩萨时进行推演的画面。
  
  “原来,推演出来的不仅仅是坐标,连哪处坐标最适合谁去,他都做了选择。”
  
  王霖双手伸到筐里,左手掏出一把铲子,右手攥起一口锅。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没有得到龙王门庭的底蕴扶持,怎么觉得他懂的,比我多这么多?”
  
  上次在琼崖时,那位就提醒自己多记些“目录”,只看“目录”不看内容的话,消耗的功德很少。
  
  在第一晚窑厂宴席结束后,谭文彬从自己这里拿走了一份目录誊抄表格,他总共誊抄了十条“目录”,第二晚宴席结束后,谭文彬把那张纸还了过来,上面十条目录后头全被打了勾。
  
  王霖明白了这一暗示,他差点当场问出来:难道你们也有一张纸,我们其实是同门?
  
  应该不是同门……王霖觉得,对方就算有那张纸的话,那上面记录的东西,好像比自己体内的这张纸更多更丰富。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先干活儿。
  
  王霖消耗起功德,在体内点着火把,找寻眼前对应的玄阵,很快,他找到了。
  
  找到后,事情就简单多了,玄阵之所以叫玄,就是因为它陌生,所以当下人得到残篇后,不会多此一举地进行改造,怕落了下乘。
  
  手持答案的王霖,跑入玄阵中。
  
  布置此阵的人,见只有一个小胖子冲进来,先是疑惑,随即嗤笑,再是矜持,紧接惊愕,最后绝望。
  
  一个以阵法师为点灯者的团队,被一个人就这般小跑着近了身,冲到自己面前,这简直就是噩梦!
  
  一阵“叮咚咣啷”后,王霖跑了出来,他手里没多东西,背后的竹筐也没变高。
  
  因为他只是过阵而不是破阵,玄阵保留完好,那还有比这里更适合存储东西的地方么?
  
  “真好,省得我挖坑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果说王霖的坐标是最远的那处,那么罗晓宇就是最近的。
  
  因大家的坐标没进行互通,起初罗晓宇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距离优势。
  
  到地方后,发现对手还没到,他当即使出浑身解数,以最快速度,布置好一座阵法。
  
  阵法完成后,他长舒一口气,对一位阵法师而言,身处自己阵法中的安全感,难以用言语形容。
  
  没歇息,既然对手还没来,那自己就再布置一座。
  
  等第二座阵法布置完后,罗晓宇察觉到不对劲了,怎么对手还没来?
  
  等第三座阵法都布置好了,竟然还没到!
  
  罗晓宇都觉得,自己要是再布置第四座,就实在是有点太欺负人了啊!
  
  但扭头一看,花姐的板车上,还有几麻袋的阵旗没用。
  
  这些阵旗,都是李追远的存货,从最早的木质到铁质钢质,还有机关材料阵旗。
  
  李追远只让自己伙伴带走了一套最新款阵法材料,其余的,都让花姐装车推走。
  
  “怪不得他让我装这么多……”
  
  罗晓宇仰头长叹,阵在图中,阵在心中,阵更是在这抽丝剥茧的人生规划中。
  
  “我不如他远矣。”
  
  小阵之道,尚可看见差距,大阵之上,他完全被碾压。
  
  “晓宇,我们还要继续布置么?”
  
  花姐擦了擦额头的汗,在帮晓宇布置阵法时,她体验到了大冬天插秧的疲惫感。
  
  “布吧,花姐,既然带都带了。”
  
  “好嘞。”
  
  花姐继续帮忙布置阵法。
  
  看着一座又一座阵法布起,罗晓宇都有些担心万一对面失约了怎么办?
  
  第一次,如此期待对手能如期而至。
  
  距离是相对的,离己方越近,就说明离对方越远。
  
  实在是时间太充裕了,罗晓宇又特意布了个遮蔽阵法,以如此奢侈的方式隐藏住下面的层层布置。
  
  终于,对手来了,人不少,应该有四五支点灯团队,为首者行在最中央,是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性,没急着先进来,而是在女人的命令下,先进行外围探查。
  
  能有这份警惕,确实让人佩服,毕竟他们可是设伏方。
  
  可惜,这份警惕在充裕的准备面前,没太多意义。
  
  确认“安全”后,他们进来了。
  
  在女人的指挥下,有一队点灯者开始布阵。
  
  当他们把阵法布好一半时,那队的阵法师才发现问题,抬头,呆呆望天。
  
  罗晓宇很理解他,阵中阵,没法弄。
  
  女人目光一凝,指尖一点,那位发现问题的阵法师目露晕眩,没来得及示警,女人则借机带着自己的人脱离众人后退。
  
  这是想要把“盟友”留在这里断后,自己这边先脱逃。
  
  如果罗晓宇只来得及布置一两个阵的话,这确实可行,哪怕三四个,也有机会,毕竟他得先重点解决人多的一方,女人那里破阵时就可以占得便宜。
  
  但是,这里的阵,实在是太多了。
  
  罗晓宇落子,层层阵法启动,阵中人防不胜防,躲过第一轮躲不过第二轮第三轮……
  
  很快,烧焦的烧焦、断裂的断裂、蒸发的蒸发。
  
  这是罗晓宇自走江以来,打过的最轻松一架。
  
  正当罗晓宇心里放松时,于群阵中苦苦挣扎的女人,双眸中释出一缕诡谲的魅惑,竟穿透层层阻隔,直中坐于大阵之后的罗晓宇。
  
  花姐:“晓宇,小心!”
  
  来不及了,罗晓宇中招了。
  
  不是他不够谨慎,而是对方那种魅惑手段,太过玄妙。
  
  这世上,从不缺奇人异士,而这江上人点灯,所求的就是此等机缘。
  
  很多时候,不是你一句小心谨慎就能避开的,就比如这目光,根本就躲不掉。
  
  女人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她身边的追随者正为了掩护她为她争取时间,一个接着一个死亡,她也在极尽腾挪,但快了,她很快就能抓住那位阵法师的心防破绽,成功魅惑到他,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逃出生天。
  
  效果很好,她成功渗入,很快,一个腰间挂着翠笛的美丽年轻女孩形象浮现在了女人眼里,正当女人打算以其形象,去魅惑那位阵法师开阵时,女人惊愕地发现,还没结束……
  
  第二个女孩形象出现,她身材高瘦,骨感类型;第三个女孩出现,有点矮,但胸前丰满;第四个女孩出现,年纪三十岁,嘴角有颗痣,自带风情;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每个让你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女孩,都是你内心的绝佳破防口,但架不住,罗晓宇实在是压抑了太久。
  
  某一方面来说,宗门老祖对罗晓宇的挫折教育还是成功的。
  
  当你心防里充斥着缺口时,那就等于没有缺口。
  
  女人面露绝望,她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可却输在了如此漫长的读取时间。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追随者死去,她自己也无法再继续躲避下去,被一座阵法效果压住后,第二个阵法效果接上。
  
  “轰!”
  
  一切,尘埃落定。
  
  阵内,再无一个活人。
  
  “晓宇,晓宇,你没事吧?”
  
  花姐担心地上前询问。
  
  罗晓宇舔了舔嘴唇,像是意犹未尽,还在回味。
  
  “晓宇,晓宇?”
  
  “我没事,花姐,你去拔阵旗吧,那些没损坏的还能用的,做一下回收。”
  
  不回收不行,把那位的存货用光了,等以后再需要时,那位肯定让自己去桃林里砍木头做阵旗。
  
  刚插完半天秧的花姐,只得再去进行收获。
  
  罗晓宇去撒黑纸,同时负责摸尸。
  
  当他模仿陈曦鸢把家底子都搬到南通时,以为是一种行为艺术上的效忠,没想到那位是真的穷,更没料到陈姑娘是真的在扶弟。
  
  现在好了,自己和那位绑定,一荣俱荣一穷俱穷。
  
  这不是为那位在摸,更是在为自己而摸。
  
  摸到那个女人面前,女人是被精神阵法震死的,尸体倒是保存完好。
  
  罗晓宇揭开女人的面纱,很美。
  
  尤其是她的这双眼睛,哪怕死后瞪得大大的,还是如此迷人。
  
  指尖戳了戳,再看了看,罗晓宇确认了,这双眼睛不是原配,甚至这双眼睛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这是一种秘术,让两个人来帮自己培育眼睛,再将他们眼睛挖掘出来给自己植入,而那成功的两个人背后,必然也有大量失败案例作概率堆砌。
  
  罗晓宇摇了摇头,可以势利,可以强势,可以蛮横……一如花有千般娇艳,但他觉得,真正的美,应该是骨子里的那份善良。
  
  这其实是邪术了,哪怕有办法洗脱这种因果,让对方主动呈交给自己,但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你自己想要,否则也不会修行好匹配这双眼睛的术法。
  
  罗晓宇伸手,想去挖出这双眼睛。
  
  努力尝试了几次后,到底还是忍不下心。
  
  “花姐,我去拔阵旗,你来挖一下眼。”
  
  花姐走过来换班,看了一眼几乎对自家晓宇魅惑成功的女人一眼,骂了声:
  
  “呸,狐媚子!”
  
  “唰”的一声,手起刀落,干脆利索地将两颗眼珠子收入瓷瓶。
  
  因之前准备工作着实太过充裕,罗晓宇还给自己布置了个藏宝阵,用不着挖坑了,把收集起来的好东西往那里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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